• 2010-05-05

    读诗记⊙张海峰/《诗五十八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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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海峰是我师兄。

    每个大学都有一个小的诗歌传统,我的大学也不例外。朵渔讲,我们学校的诗人讲人话,不写五迷三道的东西。同意。写平常人的喜怒哀乐,不故作高深,不装腔作势,不五迷三道。“人之诗”——这是铁狮子坟诗歌的特点。

    不认为“人之诗”就一定是好诗,但当作起点还是不错的。

    张师兄的诗集《诗五十八首》,初读时激动不已,连夜写了一篇胡言乱语的评论,又把诗集录入传到网上。没几天诗集便不翼而飞,至今不知被哪个诗人偷走了,所以现在读《诗五十八首》,还得上网搜。

    前辈的诗,不少现在读不下去了,而他们现在的诗,又倒退得厉害。我见过他们,诗是他们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东西,然而对诗的爱不能阻止他们倒退如斯。自古名将如美女,人间不许见白头,但他们都远远没到白头的年龄。这事想起来让人悲伤。

    张师兄的诗句能背很多,妙处以为不下于《古诗十九首》:

     

    只有老人们,接近了时间的尽头/不是睿智,而是绝望平静了心灵(十二)

     

    巨大的灯盏,光辉渐暗/在水的上游,群山中央/我与大河同时被照亮(十七)

     

    问自己一声:你还有多少时间?/好像是被人逼迫着生活,/我们总是匆匆忙忙,叹息声声。/直到水在槽里结成坚冰,/午夜钟声穿透玻璃,/才战战兢兢地躺下歇息。(二十)

     

    谎言、表白、筋疲力尽的周旋,/我摊开四肢躺在夜晚的床上,/恶梦的鹰鹫袭击心脏的岩穴。/而户外静寂,夜清如水。(四十七)

      

    这首——不知是写他喜欢的帕斯捷尔纳克还是曼德尔斯塔姆:

     

    痛苦的跨越两代的诗人,
      他的脸苍白,
      藏在高竖的衣领里,
      不愿看这个世界。
      
      他站在雨天垂暮的站台上。
      淹没了他,机车的浓烟!
      浓硫酸的汽笛浸泡着他的心。(五十八)

     

    喜欢黄景仁的,多半知道《别老母》:“搴帏拜母河梁去,白发愁看泪眼枯。惨惨柴门风雪夜,此时有子不如无。”然而张师兄写得更好:

     

    我被迫欺骗母亲,
    在我们这个世界上,
    还有什么是自由的!
    我知道爱我的人们
    也一次又一次地欺骗我。


    天气逐渐寒冷,
    我被迫走出温室,
    人造革车座上凝满水珠,
    候鸟尖利的叫声在树丛里
    已不再可能听到。

    贫困的母亲在那座木房里

    等待我寄去钱和爱。
    但我什么也没有,
    我有的只是一串串歉意
    和门一样的冷漠。

    我活着,在人海中象一粒沙子,

    对于他们我已经消失。
    我只对于我活着,
    我只是一个被迫之物,
    在生活的机器上碾压成我。

     

    张师兄的诗,后来变了,那种感动我们东西永远丧失了。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一个师弟徐峙痛心疾首的样子。

    张师兄喜欢吕德安,给我寄过他的诗。喜欢吕德安的《曼哈顿》和《父亲和我》,但张师兄介绍的那些诗一点都不喜欢,现在重读也不喜欢。张师兄是天才的诗人,不是自觉的诗人,我怀疑他自己并不明白自己的闪光点在哪里。

    以前跟戴华讨论,海子、杨健和张师兄,谁强?答案是杨健、海子强,原因没想清楚。现在看,根底在“人之诗”上。当杨健写:

     

    从清风中我观看着你们,/我累了,群山也不能让我感动

     

    当海子写:

     

    黑夜从大地上升起/遮住了光明的天空/丰收后荒凉的大地/黑夜从你内部升起

     

    都有一个背景,或者一个对照物,不管是叫“神”还是叫“佛”。这就是阿黄批判余华用的那个词——“庞然大物”。强大的有穿透力的写作是需要“庞然大物”的,因为人不只是他自身,不能只用人的视角来探测人,需要补充人之外的视角。格林批评毛姆:“取消了神性,也就取消了人性。”就是这道理。如果没找到“庞然大物”,甚至可以制造一个,我们都知道:叶兹就是这么干的。

    所以张师兄的诗,好归好,总觉得欠缺某种压倒一切的力量。

     

    2010-05-04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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