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3-20

    《死于一九四六》前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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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起来,到厨房,光线昏黄,以为昨晚没关灯。

    突然领悟,这是沙尘暴!——沙尘暴强烈时,天空桔黄色,有一种妖异的美。我的世界仿佛一张老照片。

     

    国图老馆的史料读完了,改去新馆。

    头次来新馆,站着看,真的很壮观,一个蚂蚁的诺亚方舟。

     

    本想看民国报纸。阅览室没开,便看了十多本地方史料,看得脑袋发胀,但精神很亢奋,回来睡不着。

    记得江河的《纪念碑》有一段这样写的:

     

    我想

    我就是纪念碑

    我的身体里垒满了石头

    中华民族的历史有多麽沉重

    我就有多少重量

    中华民族有多少伤口

    我就流出了多少血液

     

    史料读得越多,这种感觉越强烈。好像无数人在自己肉体里走动:农民、商贩、教士、战士、骗子、地痞、土匪、乞丐、日本人、台湾人……这些人不知其所来,我也不知其所去。

     

    小时候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漫长,颇不耐烦,成年后觉得时光飞逝。后来才想明白,这是因为:“物理时间”和“心理时间”的计数方式不同

    一个五岁孩子,一年是生命的五分之一,自然会觉得特别漫长。一个百岁老人,一年只是生命的百分之一,可不是弹指一挥?

    其实,“物理时间”和“心理时间”的延展方式也不同

    “物理时间”是单向不可逆的,“心理时间”则是双向发展的,不仅向前延展,而且向后延展。每个人越长大,他对过去的了解就越duo,这是人类的共性。

    最近写小说,感觉自己的“心理时间”在急剧膨胀,现在已经到达这里——1946年。父亲,我就要越过你生命的起点……

    我渴望看见你来之前的世界。

     

    《纪念碑》还有这么一段:

     

    在这里

    我无数次地被出卖

    我的头颅被砍去

    身上还留着锁链的痕迹

    我就这样地被埋葬

    生命在死亡中成为东方的秘密

    ……罪恶终究会被清算

    罪行终将会被公开

     

    这段诗,我很欣赏,除了这部分:“罪恶终究会被清算/罪行终将会被公开”。
    这次专门读了民国时期学联的史料。故事不复杂:一群出身富贵的学生参加运动,被自己人认为是奸细,酷刑后枪杀(我怀疑有些甚至不是枪杀的,当时子弹很宝贵)。他(她)们的前身是王实味,他们的后世是1968年前往缅甸的知青。
    杀他们的领导F后来道歉了。耐人寻味的是,20年前F也是一样热血的青年学生。而F与青年的敌人,20年前也是一批要拯救中国的学生。
    谁是罪人?谁的罪恶?
    史料到此为止,但我知道故事的下半截:再过20年,F被囚禁折磨,临死前留下绝笔——一张纸片(后来收入了F的文集):
     
    利用个别战士的盲信,实现不可告人的不给我大便,这符合M思想吗?……我要求住院解决大便问题,被拒绝,这说明什么?
     
    初读莫名其妙,后来才搞明白:F得了便秘,狱吏整他,故意不给他通便,让屎便堵在他的肠子里。
    记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对大便和意义的讨论吗?记得昆德拉那邪恶的荒诞吗?小说和历史真是孪生子!
    套用曹禺讲《雷雨》的话:
     
    我念起人类是怎样可怜的动物,带着踌躇满志的心情,仿佛是自己来主宰自己的运命,而时常不是自己来主宰着。受着自己——情感的或者理解的——捉弄,一种不可知的力量的——机遇的,或者环境的——捉弄……他们怎样盲目地争执着,泥鳅似地在情感的火坑里打着昏迷的滚,用尽心力来拯救自己,而不知千万仞的深渊在眼前张着巨大的口。他们正如一匹跌在泽沼里的羸马,愈挣扎,愈深沉地陷落在死亡的泥沼里。
     
    每一位被枪杀的青年都有一位母亲。有一位母亲始终等着女儿归来,一直等到101岁。
    我们知道,奇迹没有发生。
     
    革命先驱:杨善集和林一人夫妇。
    杨善集被杀后,林一人继续革命,31岁时被杀。
    她真美!跟我见过的所有革命者图片,是那样的不同。
    沈从文讲:美是哀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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