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1-31

    读小说札记•沙汀/《淘金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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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淘金记》什么写得最好?争吵最好!

    这不是我个人的看法:

     

    巴金作品中的争吵,近于对话;钱钟书作品中的争吵,近于论辩;沙汀作品中的争吵则近于打仗。……但是,把争吵作为重要的叙事手段,乃至整体艺术构思,并作为一个重要的因素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是沙汀。……沙汀的小说,给我们展现了一个纷乱而吵闹的世界。在这里人们整天吵嚷不休,充斥着恶俗的谈吐和谩骂。(卢雪云:《争吵的魅力——谈沙汀小说中的“争吵”》)

     

    沙汀小说中人物争吵的内容很多,大到官吏的竞选任免,经济利益的分配,势力范围的界定,社会地位(包括面子问题)的巩固与提高,小到夫妻之间、父子之间、亲戚之间的情感纷争,甚至是局外人无聊看法的不一致。总之,上至时事政治,天文地理;下至家庭琐事,鸡毛蒜皮。大多是有什么争吵什么,简直就是一桌四川争吵全席。(陆衡:《热衷于描写人物的争吵——沙汀小说创作定势研究之一》)

     

    川人好吵好斗很著名。据说因为四川是移民社会,地窄人多,冲突密集,派性分明,虽然移民出身后来忘了,但派系争斗保留了下来。这个解释提了“四川的个性”,没提“人类的共性”。

    朋友读《写给凌老师的一个爱情故事》的草稿,评价不高,但认为骂人写得还可以。老实说,用海南方言写骂人真的很来劲,张嘴就来,脑子都不转,有一种“口腔快感”。其实写骂人是不容易的:谁骂的?骂的谁?怎么骂?什么时间骂的?什么情况骂的?什么情绪骂的?必须写得有起有伏,不能重样。

    《海口方言词典》有个问题:粗话收得少。这不是中国词典的问题,美国词典也如此,都不怎么愿意收粗话。其实粗话在哪都是高频率词,李零的《天下脏话是一家》有介绍。以我家乡为例——“猢狲崽”、“暴驴”、“现世”、“耳重”、“出疮”、“姑魂”、“青盲”、“破缸”、“狗啃”、“饲土肥”、“半脑”、“呆墓”、“不开墓门”、“黎翁”、“病猪工”、“麻疯”、“娼头”、“瘟收”、“吞噬吐血”……数不胜数。有个词“生白几铁”记得读音不记得意思,问继母,继母不肯讲,叫父亲讲,原来是“生败屄痛”,够毒!这些粗话还能组装,如“暴驴”可以衍生出“贼暴驴”、“青盲暴驴”、“暴驴崽”、“出疮暴驴”等。这样一啪啦,粗话的数量就更无穷无尽了。

    讲粗话是全人类的嗜好。人类学家特纳认为,每一群体都充满冲突与对立,因此内部必须通过“定期仪式”遏制它们,保持群体的稳定(《一个非洲社会的分裂与延续:恩丹布农村生活的研究》)。在我看来,讲粗话便是这“定期仪式”之一种,是一种极具娱乐效果和宣泄效果的“日常戏剧”或曰“行为艺术”。对骂的是演员,看热闹的是观众。都说“骂人不带脏字”是一种艺术,不对!“带脏字骂人”也是一种艺术,骂得凶骂得狠骂得烈,都是极难极难的。

    《红楼梦》写骂人,激烈的,顽笑的,都很精彩:

     

    呸!你这下流没刚性的,也只好受这些毛崽子的气!平白我说你一句儿,或无心中错拿了一件东西给你,你倒会扭头暴筋瞪着眼墩摔娘。这会子被那起崽子耍弄也罢了。你明儿还想这些家里人怕你呢. 你没有本事,我也替你羞。(第六十一回) 

     

    好猴儿崽子,你亲婶子找野老儿去了,你岂不多得一个叔叔,有什么疑的! 别讨我把你头上的杩子盖似的几根屄毛挦下来!还不开门让我进去呢。(第六十一回)

     

    问父亲:那么精彩的故事,他写到纸上怎么就这么软塌塌、文绉绉的,也不见一句粗话?他说为人师表,不能把粗话往上放,又说:“现在村里人也不怎么说粗话了,文明了!”文明了,不是不讲粗话,而是憋在心里讲。这就是韦伯和埃利亚斯说的:理性化社会在不断强化个人的自我控制。

    写小说写到粗话,对“理性的铁笼”这个术语心有戚戚焉。

     

    2010-01-31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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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遇3 2012-01-31
    重新做人 2009-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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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真丰富啊,我们那边好像就没那么多粗话,基本上,只要一骂到妈,就开打了,不知现在是不是如此。
    女的有些很能骂的,但只要一骂,大家就觉得她极贱,不值一提。
    自杀的倒是多了,常听说。甚至有老婆一骂就自杀的。
    回复zhuaxiaomao说:
    真难相信呢,因为很多地方的方言都是黄话连篇
    我估计你们家那一带经济比较好
    2010-02-01 18:2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