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1-19

    读小说札记☉余华/《许三观卖血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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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语言的妥协(三论方言写作)

     

    余华在《许三观卖血记•意大利版自序》中讲: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使用标准的汉语写作,我的意思是——我在中国的南方长大成人,然而却使用北方的语言写作。

    ……我们北方的语言却是得益于权力的分配。在清代之前的中国历史里,权力向北方的倾斜使这一地区的语言成为了统治者,其他地区的语言则沦落为方言俚语。于是用同样方式写出来的作品,在权力的北方成为历史的记载,正史或者野史;而在南方,只能被流放到民间传说的格式中去。

    我就是在方言里成长起来的。有一天,当我坐下来决定写作一篇故事时,我发现二十多年来与我朝夕相处的语言,突然成为了一堆错别字。口语与书面表达之间的差异让我的思维不知所措,如同一扇门突然在我眼前关闭,让我失去了前进时的道路。

    我在中国能够成为一位作家,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在语言上妥协的才华。我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语言的故乡,幸运的是我并没有失去故乡的形象和成长的经验,汉语的自身灵活性帮助了我,让我将南方的节奏和南方的气氛注入到了北方的语言之中,于是异乡的语言开始使故乡的形象栩栩如生了。这正是语言的美妙之处,同时也是生存之道。

    十五年的写作,使我灭绝了几乎所有来自故乡的错别字,我学会了如何去寻找准确有力的词汇,如何去组织延伸中的句子;一句话,就是学会了在标准汉语里如何左右逢源,驾驭它们如同行走在坦途之上。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已经“商女不知亡国恨”了。


      其实,北方话不是母语的中国作家都有这苦恼:他的手与他的口冲突。王朔讲金庸:老金大约也是无奈,无论是浙江话还是广东话都入不了文字,只好使死文字做文章,这就限制了他的语言资源,说是白话文,其实等同于文言文。(《我看金庸》)余华是金庸老乡,这话也适用于余华。

    老舍、王朔、王小波等北方作家,怎么写怎么“顺”;沙汀、赵树理等,用方言写作,怎么读怎么“硌”。

    “顺”和“硌”,如余华所说,是政治影响的结果——小说家必须接受这结果,不管他喜欢不喜欢。

    写小说不是纯粹审美的行为,从一下笔就在政治的干预下。

     

    怎么办?

    第一种是不妥协,尽量用方言写作,如沙汀:

     

    “他这个容易!”仿佛准备打架似地挽着袖头,龙哥粗声粗气地说,“不搁手么,联保办事处派几个队丁,把槽门给他挖了就是了!我看他会吹熄灯盏恨我两眼?嘻!他以为他老,夜壶那么老,还要提过来窝泡尿!”(《淘金记》)

     

    这样写,硌是硌了,但自有一股川西北的麻辣味道。

    第二种是调和,如鲁迅、周作人。

    第三种是妥协,如余华,《许三观卖血记》几乎不用方言词,刻意得很彻底。

     

    “越是地域的,越是世界的”,这话不对。没有一个野心勃勃的小说家,甘心束缚在地域之中,骨子都要是向世界去的。地域只是通向世界的一个道具。

    福克纳写《喧哗与骚动》时,煞费苦心跟耶稣的复活神话拉上关系,免得被看作“乡土小说家”。

    就算是沙汀也做不彻底,他的对白是川西北方言,叙述却是翻译体,“土洋结合”。

    方言与普通话,地域与世界,你必须小心翼翼地平衡两者。

     

    2010-01-19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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