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2-25

    《写给凌老师的一个爱情故事》后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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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伊我生其后,举颈遥相望

     

    因为写小说,读了好多家乡的史料。史料多为草根文人所录,文风朴实,但看得目眩神迷,彻夜难眠。

    在海南岛的两个地区生活过:一为汉区,九年;一为黎区,也是九年。两个地区的史料都读过,不多。最近读的填补了很多空白,欣喜若狂,好像自己的生命得到了一个巨大的拓展。

    怎样表达这种心境?借用韩愈《调张籍》的四句诗:“伊我生其后,举颈遥相望。夜梦多见之,昼思反微茫。”

     

    06年回家乡,跑去尖峰岭原始森林看植物。越往山上走,桫椤树和蕨类植物越多,很感慨,感觉自己在目睹生命进化的活生生一幕——我们知道,蕨类植物被新起的被子植物打垮以后,只能在高山和寒带苟延残喘。

    不管怎么否认,我们都是生命进化中的一份子。

    王小波这样讲自然科学:“我认为在器物的背后是人的方法与技能,在方法与技能的背后是人对自然的了解,在人对自然了解的背后,是人类了解现在、过去与未来的万丈雄心。”(《智慧与国学》)

    讲得真好!要补充的是:岂止自然科学如此,求知都如此。从盘古开天到宇宙大爆炸,人类就是这么一步步过来的。

    自己的生命,就像一粒种子,被抛到海南岛,一步一步去认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我们手头的知识有限,有时会穷尽。

    打个比方,我们要到远方去看樱花,来到河边,桥断了,怎么办?

    搭桥,这是自然科学的做法。

    站在河边想象樱花的美丽,这是文学艺术的做法。

    想象即认知——我们知道,神话正是最原始的科学。

    王小波这样赞扬尤瑟纳尔:“我不大欣赏《虔诚的回忆》和《北方档案》,但我倒能理解尤瑟纳尔写这两本书的出发点。知识分子不同于芸芸众生,他不仅仅生活在现时现世,而是生活在一个时间段里。……尤瑟纳尔把自己推广到了遥远的过去,把对自我的感觉扩展到一个宽广的时间段里(《从<赤彤丹朱>想到的》)。

    不得不再次引用王小波,因为不知道怎么说得比他更好,有些嫉妒。

     

    读了好几年人类学才意识到:小说是认知人类的必备工具。

    以前看日本漫画,一个细节印象很深:学生临摹一幅世界名画,画上有一个女人低头编织。学生怎么临摹都不像。老师怒了,把他按进水里呛,骂:“你怎么这么蠢!淹死算了!”又问:“你想想那个女的在想什么!”突然学生醍醐灌顶:“她一面编东西,一面想今天做什么菜!”于是,临摹成功了。

    《写给凌老师的一个爱情故事》时,写男主人公父亲,开始当他是胸襟开阔的老人,写着写着发现自己错了,他实际上是个小气的老狐狸,再往下写,又发现他很欺软怕硬……

    写小说,就像设计数学系统,你首先提出了一些公设,然后在这些公设的基础上推理。推理的过程中,你的人物会纠正你,围绕公设跟你讨价还价。你不能完全左右他们,得和他们妥协,甚至乞求他们能够接受你的安排。

    这样的写作是通向未知领域的:让人物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同时也让自己获得了新知。

     

    写了《写给凌老师的一个爱情故事》以后,生了一个心愿:要用自己的地方性经验写十二篇小说。

    为什么是十二篇?不知道,直觉,就像《解放思想》、《看女人》和《论进化》每部想写二十四首一样。

    空间:横贯三个县城。

    时间:1911年到1989年。选择八十年代为终点:一是因为自己的经验停留在八十年代;二是意识到,八十年代是我家乡的一个转捩点——八十年代以前,战乱不断,八十年代以后,有了三十年的和平。

    要这么做,学画就必须暂时停下来。

    不知道是否能完成这个计划,但想努力一试:慢慢写,慢慢改,争取两个月写一篇。

     

    2009-12-25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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