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1-15

    读小说札记☉劳伦斯/《劳伦斯读书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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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伦斯读书随笔》几乎都在谈小说,准确说是骂其他小说家,从托尔斯泰到高尔斯华绥,一路泼妇骂街的骂。劳伦斯性情中人,快人快语,不搞盲目崇拜,骂的都命中要害。他认为:小说家的小说小说家伟大,小说家总是一些自作聪明的蠢驴,唯一想干的坏事,就是用自己那套迂腐透顶的道德和思想来陷害他写的小说。

    他骂写《白鲸》的麦尔维尔:

     

    他作为小说家可比他这个人伟大得多。他本人是招人讨厌的新英格兰人,属于循规蹈矩的神秘先验论派:爱默生、朗费罗、霍桑,等等。太顽固不化,连庄严的驴也还有几分谐趣呢。一本正经得不可救药。你真想说:老天爷,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生活是一场悲剧,或者一场滑稽戏,或者一场灾难,或者别的什么,我管他呢!随它像什么就像什么。来杯饮料。这会儿就要饮料。

     

    骂老托尔斯泰,认为托尔斯泰力图把皮埃尔抬举成《战争与和平》的主人公,并逼迫塔娜莎嫁给他,真是愚蠢透顶。不仅如此,他接着进一步讲:其实老托尔斯泰在潜意识里也讨厌皮埃尔这种枯燥乏味的货色,是他那套道德强迫他装作喜欢罢了。这话讲得真是醍醐灌顶,绝对没错!

    毛姆——劳伦斯的仇敌,也这样讲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

     

    阿廖沙被构思为《卡拉马佐夫兄弟》的中心人物……但在小说中,同哥哥歌德米特里和伊万比起来,他其实只是配角。他在故事中时隐时现,好像对那些扮演更重要角色的人物没有什么影响。他自己的活动主要跟一群男生有关,除了表现阿廖沙的魅力和善良之外,这些男孩子的所作所为跟主题的发展毫无关系。(《巨匠与杰作》,P258)

     

    在我看来,他俩讲的是长篇小说都不能免的毛病。长篇小说的主人公,总是病恹恹的,枯燥乏味,一本正经,愚蠢透顶——用《围城》中赵辛楣评论方鸿渐的话讲就是“不讨厌,但全无用处”,总不如那些恶棍来得有趣。比如,《红楼梦》的薛蟠就比贾宝玉有趣;“起嫌疑顽童闹学堂”那一回,金荣叫叫嚷嚷:“方才明明的撞见他两个在后院子里亲嘴摸屁股,一对一肏,撅草棍儿抽长短,谁长谁先干!”,就比写贾宝玉的其他回有生气。

    这种毛病真像劳伦斯说的,避免往小说里塞道德和思想就可以吗?我倒不这么看,我认为它不可避免。

    小说家写小说,都不可避免把“镜中自我”写进去。“镜中自我”是人类学术语,说白了就是“理想的自己”。小说家都比较自恋:不自恋,写小说就没激情,也没动力。所以:不是道德或思想,而是自恋,决定了小说家会写出那些软塌塌的人物。而长篇小说的主人公着墨那么多,更不可能不染上小说家的“镜中自我”。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都有飞扬跋扈、刻薄寡恩的一面,但作为他们“镜中自我”的皮埃尔、列文和阿廖沙,都跟贾宝玉一样软塌塌的——曹雪芹更像贾宝玉,还是更像薛蟠?这是一个顶有趣的问题,可惜没人研究。

    对“镜中自我”的迷恋和投射,是小说家写小说的心理模式。只要这种模式在,劳伦斯骂的毛病就必然在。实际上,劳伦斯自己的小说,充斥他自己那套性爱说教,就够迂腐的了。

     

    2009-11-15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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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描 2008-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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