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里数数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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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读小说，厚厚一大本，觉得沉甸甸的。后来才明白：一个再牛的小说家，不管写了多少本，最后也只有一部长篇，或几个短篇，值得去读。海明威的长篇《永别了，武器》（1929年）和《丧钟为谁而鸣》（1940年），中篇《老人与海》（1952年），都读过，但现在以为其实没有必要读。要懂海明威，读读《白象似的群山》（1927年），再读《杀人者》（1927年）和《弗朗西斯☉麦康博短促的幸福生活》（1936年），基本够了。

《白象似的群山》（1927年）是海明威“冰山理论”的一个典范——这不用多说，也是作为小说家的海明威升沉荣辱的一个见证。

首先，《白象似的群山》见证了海明威的才华有限。《白象似的群山》和《麦康博短促的幸福生活》都写得很好，但有一个遗憾：结尾雷同，都用了同一个情节：女主人公被男人的反复啰嗦弄烦，发了火。唐人高仲武评刘长卿云：“诗体虽不新奇，甚能炼饰。大抵十首以上，语意稍同，于落句尤甚，思锐才窄也。”(《中兴间气集》序)。“思锐才窄”，正适合海明威。苏轼论孟郊诗云：“韵高而才短，如造内法酒手，而无材料”(《后山诗话》引)。“韵高而才短”，这评语也适合海明威。

其次，《白象似的群山》见证了小说家海明威的结束。《白象似的群山》和《乞力马扎罗的雪》都用了象征，但《白象似的群山》的象征“白象”复杂多义，创新性很强，让人惊喜；十年后写的《乞力马扎罗的雪》的象征“雪”则很单一，就是“死”。再十六年后写的《老人与海》，所用象征更加单调，干脆把“老渔夫”和“耶稣”捆到一起。象征运用的前后变化是一扇窗口，暗示了作为小说家的海明威的结束，虽然作为“社会活动家”的海明威刚刚开始。

这就是说：在自戕的20多年前，作为小说家的海明威，其实已经结束了。那一年的海明威，不过37岁。

2009-11-13  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