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1-03

    读小说札记☉卡佛/《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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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说,卡佛这篇《大教堂》把我吓坏了。

    以前读过他的《马辔头》,印象不深。前几天从一位朋友那摸到他的短篇小说集,先读的是这一篇。

    《大教堂》写得几近完美。卡佛自己也得意,这吝啬文字的人,多次唠唠叨叨这篇小说。村上春树认为,卡佛至少有五六篇小说可以留诸青史。《大教堂》毫无疑问在内。

    村上春树和苏童受卡佛影响,明摆着的。我发现朱文也受卡佛影响。像这一段,可以难以分辨地入朱文小说里:

     

    我们埋头吃起来。我们吃光了桌子上所有能吃的东西,就像是最后的晚餐,吃完这顿,就没下顿了。我们不说话,我们只是吃,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我们像在那张桌子上割草一样,吃光了所有的东西。那个盲人就像瞄准好了似的,什么东西在哪,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看着他在肉上纯熟地施展着刀叉,令人欣羡。他切了两块肉,叉进嘴里,又全力以赴地消灭了土豆片,然后是青豆,再撕下一大块涂了黄油的面包,一口吃掉了,接下来又喝了一大杯牛奶。这中间,偶尔兴致所至,他似乎也不介意扔下刀叉,干脆用手了。(这一段,我比较了潘国庆、小二和肖铁三家译本,以肖铁译得味道最足)

     

    没什么证据,但我相信朱文反复读过《大教堂》。一个作家影响另一个作家,其实无需长篇大作,短篇足矣。汪曾祺一生受惠于归有光,如他所述,不过是《项脊轩志》和《寒花葬志》两篇。

    卡佛属于海明威一派,不管他是否承认。这一派用毛姆的揶揄话讲,用的是“袒胸露背的粗鲁文体”。但卡佛有变化。海明威的硬汉,在他那里换成了垂头丧气的中下阶级,一些被生活反复电击的小白鼠,浑浑噩噩,不知其所来,也不知其所终。卡佛的人物比海明威的真实。他们抬腿还在小说里,落脚时就在我们身边。此外,在海明威那里,人是人,树是树,很清楚,不会模糊。在卡佛那里,世界模糊不清,一个微小变化就能搅起漫天尘土。

    韩东批评卡佛,认为缺乏幽默感。这观点不对。《大教堂》不用说,其他小说的幽默劲儿也很足。像《羽毛》中那只挨揍的孔雀,正显示了卡佛的幽默。不能这样认为:写得阴郁就是缺乏幽默感。阴郁是卡佛的生活状态决定的,而幽默则是他在这种生活状态中的舞步,不冲突。村上春树讲:卡佛“处处隐藏着超越日常生活的奇妙意味,有一种让人忍俊不禁的痛快幽默和刺痛人心的现实感。”这是准确的。

    卡佛的毛病,一是字面删得太凶狠,有时弄得上气不接下气。二是太强调“客观”,这是海明威的坏影响。现代小说有个不好的倾向,就是认为写“他高兴地走来”不好,主观,必须写成“他走来”或 “他脚步轻快地走来”。其实这里的“主观”和“客观”,就像素描的明暗一样,只是文字的骗术,不必太当真。但卡佛很信这个,所以他的小说把形容词删得干干净净,只准我们看一些“客观”的动作,一些“客观”的家具。我不信有谁这样观察世界,特别是叙述者为女人的时候。比如《马辔头》,叙述者是一个心善的女人,我们透过她看见的世界,居然也是光秃秃的,一片感伤忧郁的枝叶都没有。我认为这不是女人在观察世界,是戴海明威眼镜的卡佛在观察世界——或许这个女人也喜欢海明威?《大教堂》写得比卡佛的其他小说舒展,是因为他不再那么遵守这些清规戒律,写得比较放松了。

     

    2009-11-03  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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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太好了,英雄所见,我也觉得朱文受卡佛影响。其实卡佛的小说技术我挺佩服,但是风格我有时喜欢、有时不喜欢,受情绪左右。虽然他力求极简,但我却觉得那种“写实”也真够添堵的。你分析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