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里数数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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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黑暗啊，切莫降临！》。

写着写着，打印机坏了，停工两天。心想：也许可以用手写？因为字丑，历来讨厌用手写文章。没想到一写就失控了，刷刷小说就写得差不多了。原来怕写不完，现在怕写完。

其实最近很忙，攥着三本工作稿件，一百多万字。写小说只能见缝插针，但手一落到稿纸上，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句子，就像电钻一样吱吱往脑子里跳。

心想：“好了好了，又开始走火入魔了。”

两年来数次走火入魔，画画走火入魔，写诗走火入魔。写《解放思想》时，睡觉也来，起床也来，买菜也来，做菜也来。一次在杀牛蛙，突然间灵感就来了，牛蛙在手里蹦蹦蹦，句子在脑里钻钻钻。没关系，两不误。现在轮到写小说走火入魔了。

我想，所谓神乎其神的“灵感”，其实就是家乡人说的“鬼上身”或曰“中邪”。只是级别低，当不了耶稣也当不了洪秀全，甚至不能光脚踩火炭，跳大神，所以不能跑回家乡当巫公（与巫婆相对）混饭。

但我喜欢这。喜欢这种不由自主。喜欢这种兴高采烈的不受控制。和它比较，喝酒太没有创造性，太被动了。喝酒的快乐是根本不能与走火入魔比的。

来吧，邪恶的，理性的，冷酷的，深情的，快乐的，悲惨的，都到这里来。

我是自己肉体中兴高采烈的肆无忌惮的魔鬼。

我是让自己惊奇不已的卑鄙小人和正人君子。

以前读福克纳的访谈，印象很深。他自述青年时当搬运工，认识了作家安德森。两人天天聊天喝酒度日。

有一天，他去找安德森。安德森不见他，说在写小说。

难道小说这么好玩？比喝酒聊天好好玩？福克纳咕哝着，那我也试试？于是他也回家去写。结果一写就不松不开手。

这回轮到安德森去找他：福克纳，最近在忙什么呢？

福克纳隔着家门喊，我可不能见你现在，我在写小说！

安德森吃惊地“哟”了一句，赶紧闪。然后拜托老婆上门恳求福克纳：安德森说了，只要你不要求他看你的小说，他就帮你出版。

福克纳说，行。

第一次觉得，写小说这么好玩，于是理解福克纳了。

福克纳万岁!

是得走火入魔。

只求走火入魔

2009-1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