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0-25

    黑暗啊,切莫降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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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加了三天班,回到家,整个人就像蜗牛的空壳,从眼球到指骨都脱离了肌肉。

    发了一会呆,点开朋友的博客,听到一首英文歌,不懂意思,但被它的节奏打动了。不知不觉,肉体被带起来,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跳动,准确说是顺着节拍扭动。

    肢体是肉体的傀儡,肉体是音乐的傀儡。

    从没跳过舞,这次跳着跳着才发现:自己的肉体如此新鲜,还有很多不知道的用处。 

    在多年前,珊珊也有过同样的感觉。

     

     

    那时她在读书。自己做衣服。自己学画。在学校里和男生打架,把他们脸抓得像猫抓的一样。她打架尤其出了名。鳏夫陈医生,喜欢养狗,但没一条活得长;喜欢拧孩子的脸,尤其是女孩,绰号“淤青陈”。他拧珊珊,把脸都拧肿了。珊珊跑回去告诉父亲。父亲说他去跟陈医生说说。她又被拧了。又回去告诉父亲。父亲沉默半响,然后斥责她:你怎么不躲他远点?她看看父亲不说话。陈医生又来拧她。她操起木棍就打。陈医生抓住棍子,冲她胸膛一摸,一推,推倒在地。珊珊爬起来,操着棍子又上去打。陈医生躲不及,连挨了几下,情急之下,踹了她一脚。她摔出去,头磕破了。也不擦血,爬起来又冲过去。陈医生怕了,连说:嘿,你不要乱来,你不要乱来……珊珊只是一个劲追打。陈医生一路逃。她一路追。一直追到家门口。陈医生锁住房门。她把窗玻璃统统打碎,才擦去头上的血。她在陈医生门口守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才回家。父亲问怎么回事。她若无其事地说:摔了一跤。这是当时的风云事件。

     

     

    那一天正午,珊珊去上学,走在沙土路上。

    路很长,日头很晒,路上不见一个人,只有狗尾草、仙人掌、尤加利树和苦竹,只有四脚蛇在树荫下吐舌头。

    突然有人喊:喂!裴珊!(裴珊是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看,是她的一个男同学。

    男孩一溜小跑来到她面前,喘着气,气息急急喷到她脸上。她偏偏脸,退了半步。男孩比她矮半个头。

    珊珊:干什么?

    男孩:……

    珊珊:有事吗?

    男孩不说话,突然凑过来,把手趴在她肩上,吻她的嘴。

    有点懵。她搡了男孩一把:干嘛呀你!

    男生被搡了一下,居然也愣住了。看着她,嘴巴张了张。似乎不相信。

    于是他闷声不响一会。

    珊珊:你干嘛呀!

    男生又把手伸过来,想搂住她。

    “啪!”

    珊珊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很重,男孩的脸很快肿了起来。

    太响了。这次两个人都懵了,男孩懵,珊珊也懵了。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

    男孩突然下了决心,扑上来紧紧抱珊珊,强吻她嘴唇。

    珊珊侧侧身,踹了他一脚,正揣在命根上:你敢耍流氓!不想活了你!

    男孩疼得向后趔趄几步,弯下腰,一个稳不住,跌进路边的沟里,沟里的仙人掌狠狠扎了他一身。

    这男孩倒是硬气,疼得眼泪在眼眶里转,就是不吭声。他从沟里向珊珊伸出手,眼里都是哀求,好像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珊珊:想得倒美,自己爬上来,滚吧!流氓!

    虽然说得狠,珊珊其实有些心虚。

    男孩爬起来,照来路一瘸一拐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珊珊有些失落地摸了摸嘴唇,觉得嘴唇有点烫。

    发愣半响。

    她觉得还是应该看看他,毕竟摔得重,于是往前加快了脚步。

    沙土路很长,赶着赶着,还是没见到前面的男孩。不知为什么,珊珊突然着急自己的脚步不够快。于是停下来,把鞋子提在手上,把书包扎在腰间,使劲跑起来。

    在沙土路,光脚可以跑得很快的。

     

    天很蓝。风很大。木麻黄和尤加利树沙沙作响。苦竹吹落了旧叶,在新笋上劈啪作响。沙子烫得吓人,烫着了她的脚心。一对在风中交尾的蜻蜓,“嗤嗤”从眉前一闪而过——突然珊珊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她觉得四肢发烫,胸部发烫,额头发烫。她觉得两个乳房胀鼓鼓的,拼命要挤到一起。她觉得两条腿又酸又兴奋,怎么也停不下来。她觉得天空蓝得可以游泳,仿佛挥动双臂就可以游上去,游到日头的那一边。

    她突然觉得这烈日下的肉体如此新鲜,好像可以无穷无尽地使用……

     

    她追上男孩了吗?不知道。

    男孩是她的初恋吗?不知道。珊珊甚至记不住他的名字,只记得他很矮。

    但她有时会莫名其妙想到那双哀求的眼睛和那双伸来的手。有时掸烟灰,想到曾有一双手等待过她,她的手会在空中停下,轻轻牵拉一下。于是有一点惆怅。

     

    这情景——我要补充一下——大多出现在珊珊独自洗完澡、对着镜子抽烟时。她喜欢在浴后抽一支烟,赤身裸体地站在大镜子前,在水汽和烟雾中反复察看自己的裸体。

    在我看来,人在自恋时都是想入非非的。珊珊瞪大眼睛,渴望在自己的肉体上找到某种神秘而又存在的美丽。我闭上眼睛,渴望在肢体的扭动中感受某种冥冥中无声无语的力量。

    我们都是一样的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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