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0-25

    黑暗啊,切莫降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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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珊珊和外婆以杀猪卖肉为生。

    杀猪得赶早。场面是这样的:屠宰台边吊一个昏黄的灯泡,被蛾子碰得轻轻晃。珊珊和外婆穿上围裙和旧衣,把猪捆好弄上台子。猪嗷嗷叫,嗅到同类的血腥后,叫得更急更凶。珊珊用手在猪颈拍拍摸摸,一刀下去,“嘭”地迸一溜血花。刀抽出,外婆马上递过脸盆,接住血。然后是剖腹,分尸。

    珊珊的手很狠,总一刀毙命,没失过手。

     

    珊珊的唇很红。傍晚跟情人接吻,凌晨给猪脚吹气。不但没变粗糙,反而越来越红。

    她现在的情人绰号“诗人”,是个民族人(美国市这么称呼当地的少数民族),不在自己的寨子里呆着,老在美国市上游手好闲,被人背地鄙夷。他唯一的本事就是厚颜无耻,具体表现就是写厚颜无耻的诗,唱厚颜无耻的歌。

    为追到珊珊,他在门前跪了三天,唱了三夜。直到珊珊开门,让他爬上床去,换另外一种方式跪着。

    他为姗姗做的歌中,姗姗最爱唱:“你只要屌我一眼,就明白我肉嘟嘟的心……”一点都不怕外婆瞪她。

     

    17岁起,姗姗就不和外婆住一起,自己搭了一个窝棚。

    17岁起,她就和情人在窝棚里做爱。

    美国市上人挤人,脚踩脚,所以晚上做爱都很羞涩,静悄悄的。买蜥蜴肉的嘴里咬蜥蜴,卖萝卜的嘴里咬萝卜,卖咸鱼的咬着咸鱼,卖鞭炮的咬着鞭炮,卖蜡烛的咬着蜡烛,卖砒霜的咬对方的手臂或者别的不好再深入介绍的东西……

    珊珊不。她做爱时叫得天塌地裂,好像美国市挨了爱国者导弹,没完没了的晴天霹雳。所以绰号“打雷珊”。

    她喜欢在台风夜做爱,因为电闪雷鸣格外刺激。

     

    小帅也喜欢台风。因为:

    第一,每次台风来,外婆都给他煮土锥鱼(美国市的土话,即黄鳝)粥。他爱吃。

    第二,台风过后,夜空很干净,像个透明的大玻璃球,挂着一个一个灯,就像一个一个糖果。台风过后的夜晚,小帅总是抱着大公鸡看天,不舍得眨眼。

    第三,他可以抱着母亲睡觉。每次台风夜做完爱,珊珊都把情人赶走。然后冲个凉,拿出一盒女士烟,自己呆一呆。或者走出窝棚,和小帅一起坐着,静静看夜空,什么也不想。

    台风过后的夜晚,母子俩是这样睡的:珊珊抱小帅,小帅抱大公鸡。珊珊脱得光光的,小帅也是,母子俩光溜溜的抱着一身毛的公鸡睡。

    一直睡到太阳晒头,睡到外婆把香喷喷的土锥鱼粥端到门口。

    对小帅来说,台风就是:外婆鲜美的土锥鱼粥,空中一个灯一个灯,母亲鼓胀胀的白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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