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0-15

    【翻译】泰德休斯《河》16:格尔卡纳河

    Tag: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www.blogbus.com/yangzhishou-logs/48412835.html

     

     

    格尔卡纳河,在流入科珀河之处,

      摇摆而疲惫地冒出黑云杉林

      然后消失在水中。

       

    向北去,冰山

        和环绕的红雾混杂。

     

    好名字,格尔卡纳。什么意思?

      一个前哥伦布的名字。

      一条浅蓝色的线——被一个孩子

    潦草划在我们的地图上。

                      我们踯躅着,迷迷糊糊的,

        置身于奇异的光中——像一阵深紫色

        炮火,

        处在大量向后退去的词语中。

        处在惊骇我们的,坚如磐石的,

        催人入睡的岩石中——

                      一片盒式窝棚的垃圾场

        和超市垃圾,狗,采样机的残骸

        我们交过路费的印第安村庄

        在文化输精管切除手术的停滞毒素中

        昏迷不醒。他们正在退化为

      圆石一样的云、云母、熊、喜鹊。

       

        沿绷索一般的卵石河岸蹒跚前进

      微风吹过

      把奇异的卵石弹向我们,阴森迫人。

       (整片土地在永恒的震动之中)。

      这就是格尔卡纳河——

      圣经时代的,一阵狂乱的哭号

      从旷野呼啸着冲过我们——

      拖动我们。我发现自己紧紧抱住

      那托举地平线边缘的枯朽云杉

    脚底发软

    惶然四顾。似乎是一种

    我始终想否认的恐惧 

     

        使手足不听使唤。它停在我这里

        似乎就骑在包上——

        从胸到背都不自在。我穿过冻土上泡软的水沟

    远远就被水溅着 

      寻找这河里

      神奇的化石——每个盛夏复活的

      游过它的肉中多血的生物。

      寻鱼的朝圣者!

      在鱼眼中寻矿的探矿者!

      

      在奇异的紫光中,那水银的光中,

      我的幻觉在滋长。觉得正被追捕。

      我查找着自己的恐惧。它似乎活在我的后颈——

      一种胆怯的鸟头状的戒备。

      在我的眼里

      不知为何我看不见自己盯着的东西

      它好像盯着我。在我的耳里——

      如此敏感于云杉末梢的空气搅动

      以致耳膜几乎作痛。我归之于

      内心中无声斗争的明显恐慌

      因为害怕一个体内的东西,

      一个没有身体的双胞胎,一个二重化身

      一个未曾活过的,曾经活过的

    他人,一种史前的恶灵

      是他在旅行,此刻他认出自己的故乡

        兴高采烈,

      我能感觉到他的注视,当他边整理我的衣服

        边观察我——这入侵者

        这他始终厌恶的傻瓜。我们搭起帐篷

      

        整整三天

      我们在窗边的滚滚激流中垂钓。

     

      我们看来功率不足。但不管如何

    我们在空气中弯腰,钓到一只小海豚,

      然后径直顺流而下

      抵达水泥色的科珀河

    那坍塌的冰川。

      

      即使我们上了岸

      它还是太大了,没法吃。

      

      但那里有眼睛!

                     我用望远镜

      搜索目标(我要找什么?

      拍照的闪光?烧坏的灯泡?)

      我看见一个发狂的小蛇形物。

      让我想起萎缩的小型太阳

      和白令海底

    黑色的制冷压力。

     

    我们重新启动它们紫黑色的躯干,

      那吞咽的冒煤烟的嘴,那玻璃遮阳板——

      

      无须签约的方舟,

      自己拥有伊甸园的卵囊,

      

      重矿石一般的六翼天使

      它们被吸引,

      涌入格尔卡纳河这轰轰作响的熔炉。

      

      狂喜就像麻醉剂

      吸住它们的眼睛。它们被那河里的声音

    控制,

    还有它的附属物——

      那笛,那鼓。它们升升降降

      就像声音,就像沉浸于乐音的

    歌手。我们看着它们,深深震撼。

    它们看起来就像——梦游者,

    吃了迷幻剂的祭品——从我们这里

    向一次圣餐仪式前进着,溶解着。

                              结局

    只能是死。

      时日无多,只有死。

        在几乎没人站得稳的泄洪道里,

        这些美洲土著,

        在雨中兴高采烈,在群山的一片旷地里,

        开始成双成对地转圈

    滑动着,颤抖着,

        开始跳它们的死——

        洪流冲打它们的头和背,   

    在卵子与精子的狂欢之舞中,

    腹部被撕裂,把“无”(empty)

    甩进水沟的卵石中,

        重生的狂欢之舞

    源自移动“无”的面具和盛装

        最终——它们麻木而倦怠的疯狂身躯

    被撕裂,就像障碍物一样,

    被清除——

              狂欢在仁慈的水

    和太初的星中消散,

    被“启示”吞噬。

    每个分子被捕捉,被品尝,被排放

    进紫水晶的“无”之中——

     

      我回复“我”自身。一个幽灵

        举起我颤动的咖啡,在飞机上,

      啜饮。漫无目的的,慢慢清醒。

      我想象我们的飞机

      被一个小男孩举起

      发出噪音。一个幽灵,

    避开闪烁的电影屏幕,在太阳的深蓝色黑暗下

    从舷窗俯瞰

      格陵兰被雪光紧紧裹住的

      尸体。

                         一个词又一个词

        河声在我体内流动。

        就像乡愁。就像一种哀痛的

        喑哑,一种隐秘的出血,一种在我体内

    更深的行走。

                       述说

    王鲑的眼睛。

            述说细小如尘埃的蚊子。

      北极附近那高挑的单瓣玫瑰

      用它高傲的花盅对着我们,

      立在我们帐篷的入口,针叶颤抖着。

      

      那个老印第安酋长,身着肮脏的牛仔裤和袜子,对困惑的我们

      笑笑——他的脸

      像一整只闪亮舞动的蝙蝠。

     

     

    【中译注】

    1.格尔卡纳河,科珀河,均在美国极北之州阿拉斯加,盛产王鲑。1980年,休斯与儿子尼克来此游玩,得见王鲑产卵之盛事,深为震撼,做此诗。诗多次修改,有1983年版本,1993年版本和1995年版本。此据1993年版本译出。

    2.“六翼天使”、“美洲土著”等,均指从大海回流江河产卵的王鲑。

    3.诗中的“无”(empty),大意近乎神秘化的“生命本源”,也指受精卵,与欧美传统意思不合,颇为费解,猜疑化自《道德经》,如第二十一章:“道之为物,惟恍惟忽。忽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忽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第四十二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分享到:
    引用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