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9-27

    读诗记•拉金(Philip Lark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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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的女作家喜欢张爱玲,男诗人喜欢拉金。

    拉金有点像张爱玲。他比张爱玲小2岁(1922年生),可以称为“英国的张爱玲”。这么说有点怪,但罪不在我。

    张爱玲受英国文学影响很深,尤其喜欢毛姆。王朔讲,英国人谁也不爱,包括他们自己(《他们曾使我空虚》)。毛姆尖酸刻薄,正是典型,拉金也是典型。《小团圆》出版后,不少人很失落,觉得怎么这么冷酷自私。但张爱玲的冷酷自私,不仅《小团圆》。《烬余录》就把所有人抓来为她的自私冷酷陪绑(“谁都像我们一样”):“我们只看见自己的脸,苍白,渺小;我们的自私与空虚,我们恬不知耻的愚蠢……谁都像我们一样,然后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拉金也这么讲:“我太自私,太孤僻,/对爱很容易厌倦”(《野燕麦》)。

    拉金的诗句:“小动物就是这么新奇,/但不知怎么它不久就死了,/拿来鞋盒,拿来铁锹——/‘妈妈,我们现在就玩葬礼。’”(《买一个回家给孩子》)“他们操出了你,你妈和你爸。/可能他们本不想这么干,但他们干了”(《这就是诗》),那种冷酷都很像张爱玲。

    希尼比较叶芝与拉金,认为叶兹是捍卫精神者,拉金是“虚无主义者”,是“失败主义者”,认定“哀叹和抗争对死亡并无区别”(《欢乐或黑夜:叶芝与拉金诗歌的最终之物》,《倾向》杂志第十三期)。这有些过了。拉金是一个局限很大的诗人,但我们最好不要把诗完全等同于诗人本身。拉金诗的一个特色,是制造了一张“脸”,一张自私、怀疑、拘谨、枯燥的中年男人的脸。人就像一潭混沌的泥水,要以之为材料捏出一张有特色的脸,谈何容易。就此来讲,拉金很优秀。但看看莎士比亚有那么多张个性独特的脸,又觉得拉金还是太弱了。有这么一张脸,是他的特色;只有这么一张脸,是他的缺陷。

    拉金诗的另一个特色,是谈话风。这似乎是英国散文的影响。厨川白村的《出了象牙之塔》这么讲英国随笔:

     

    如果是冬天,便坐在暖炉旁边的安乐椅子上,倘在夏天,便披浴衣,啜苦茗,随随便便,和好友任心闲话,将这些话照样地移在纸上的东西,就是Essay(随笔)。

     

    《上教堂》和《降灵节婚礼》是拉金名作,但最具特色的还是《癞蛤蟆》《布利尼先生》《自我的男人》《救护车》等娓娓谈心的诗作,有一种推心置腹的亲切。这是中国诗没有的味道。

    拉金诗的中译,以王佐良译本最佳,但王先生太热爱前期奥登了,“对于曾经眼见一个新的英雄时代像是就要在英国诗坛上出现的过来人来说,奥登的前期作品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代替的”(王佐良:《英诗的境界》),喜欢铿锵有力,没能译出那种谈话的味道。有趣的是,拉金这些谈话风的诗,明显深受后期奥登的影响。

     

    2009-9-27  晚上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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