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9-10

    读长诗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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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说的“长诗”,包括诗剧(如《李尔王》)、长篇叙事诗(如《荷马史诗》)和组诗(如里尔克的《哀歌》)。

    灵石这样谈过长诗:

     

    最近看了国外一些评论家的东西,让我对20世纪以前的诗歌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比如密尔顿,其复杂程度不逊于莎士比亚,以前却被我简化了。当代诗歌看似复杂,看似锐利,看似丰富,那是因为读者阅读古代的诗时头脑太僵化,也是因为背景知识的缺乏导致无法‘身临其境’。日记、信件、过去的档案可以帮助读者的心回到特定时代的氛围中,所以对于阅读太重要了。国外学者(当然按比例看也是少数)将传记、历史、修辞、理论融于敏锐的细读之中的功夫太惊人了。还有就是训练对于诗人的重要,密尔顿19岁时其实已经有写史诗的打算,但他先读完剑桥硕士,再回家苦读六年,才试探写稍长的诗,直到五十多岁才开始动笔写《失乐园》。10000多行的诗竟能始终保持水准,这点似乎超过莎士比亚,莎士比亚写作速度奇快,所以水平忽高忽低。但不论怎么说,西方的主要诗人能够在数千行的戏剧、上万行的长诗中构建精密的结构,而且局部(甚至一个比喻)都能经受多少代人的细读推敲,还是令中国新诗汗颜。

     

    这话激起了我的共鸣。前一阵读《李尔王》和《麦克白》,刺激强烈。莎士比亚诗剧的高压能量,零散的诗篇是绝对没法产生的。长诗与短诗的差别,就像汽车与牛车的差别那样大。

    短诗即时,快捷,近乎人情,直穿肺腑。罗素说过,“单纯的欢乐和忧伤不是哲学的题材,而不如说是比较简单的那类诗歌与音乐的题材。”(《西方哲学史》上卷,P360)说的就是短诗。

    长诗则不同,是高精密仪器,强调理性、经验、想象的广度和深度,有点“隔”。人类就像一只着火的飞蛾,以经验与理性为火,以想象与激情为翅,始终朝向无垠宇宙与未知未来。长诗近似科学,是一种人类最大限度地认知自身及生命的重要工具。卢克莱修的《物性论》既是长诗,又是当时的科学。

    有人认为,长诗即“史诗”。但是,长诗不见得非要从历史开始,也可以从洗衣粉、跳蚤市场开始;不见得非要从英雄开始,也可以从草履虫开始。我以为,经验理性想象是人类一个微小的立足点,长诗则是三者最大限度的发挥:在理性上,是人类学、物理学、天文学、生物学、经济学等知识的高度融合;在经验上,是民主政治、网络生存、克隆伦理、性别认同等的互相冲撞;在想象上,是超越人类中心、直面宇宙进化的狂想乐曲。《麦克白》和《李尔王》涉足理智禁足的疯癫领域,早于弗洛伊德和福柯三百年。

    多少行才算长诗?没有定论。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时代,都不同:《长恨歌》120行,聂鲁达的《马楚•比楚高峰》500多行,里尔克的《十四行》700多行,《麦克白》1993行,《李尔王》3298行,《失乐园》10000多行……古体的排律,超过60行肯定是长诗,而北岛的《结局或开始——献给遇罗克》80多行,也只是短诗。长了,未必是长诗;但短了,肯定不是长诗,因为承受不住要负荷的重量。绝句始终写不重就是这道理。

    长诗始终是有志于诗者的最大挑战,中西皆如此。元稹抑李(白)扬杜(甫),理由之一即李白不擅长诗(排律):“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元稹的话不一定对,但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读者读诗与诗人读诗,角度不一样:对读者来说,长诗很“隔”,不好玩;对诗人来说,长诗是衡量其才力的重要标尺。有不少诗人反对写长诗,但我总觉得诗人不想写长诗,就像登山者不想攀爬珠穆朗玛峰一样,不可思议。

     

    2009-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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