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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30
读《安娜•卡列尼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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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么感冒托尔斯泰,但听少华赞扬《战争与和平》,就去图书馆找。没找到,翻了翻没读过的《安娜•卡列尼娜》,冒出些疑问。跟傻瓜讲,傻瓜说是胡说八道,是“春风过驴耳”。
现在把“驴耳”的疑问写在下面:
1.为什么托尔斯泰讨厌知识分子?
巴赫金讲“复调小说”后,我们都不好把主人公和叙述者的思想直接当作者本人的思想。但托尔斯泰讨厌《安娜•卡列尼娜》里列文的哥哥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可是非常明显。“有智慧者”讨厌“知道分子”,西方是有传统的,柏拉图讨厌智者,耶稣讨厌律法师,都是例子。托尔斯泰也是如此,但也有他历史上的特点。
托尔斯泰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是什么关系?本质上都是西欧文化冲击下的俄罗斯的新派知识分子,就像陈独秀、毛主席、鲁迅、胡适一样。当时的俄罗斯,就像五四后的中国,西欧大潮来势汹汹,造就了一批“杂交”的新派知识分子:作家、教授、革命者……不管他们自认为是“保守”还是“激进”,他们的“新”本身蕴含着一种改变旧秩序的“激进”。
答案就在这里:在外敌没逼近的时候,所有社会的激进派总是讨厌同路人甚于讨厌敌人,俄国、日本、中国都是如此。这就像同租一室的人们,如果房东不来威胁退房,他们总会因为空间逼仄不断彼此闹矛盾。表现激烈的,是革命者自相残杀;表现弱的,就是新派知识分子互相讨厌;至于革命者痛整新派知识分子,就更是司空常见……
2.为什么托尔斯泰反复思考宗教与理性的冲突?
无论是托尔斯泰还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里面的男性人物总是不断思考宗教和理性(其实是自然科学)的关系,就像中国的退休老干部关心国家前途一样。表面上看,他们似乎延续了欧洲“要耶路撒冷还是要雅典”这个“普适性知识”的思路。但背后其实潜藏的是俄罗斯人的“地方性知识”对“普适性知识”的反抗。这个“地方性知识”是什么?就是奠基于东正教的所谓“俄罗斯灵魂”,就像“日耳曼精神”、“西班牙魂”、“大和魂”、“儒家文化”等。当时的俄罗斯知识分子,正处在强烈的民族自卑之中,需要虚构一种强烈自尊的意识形态来填补这种自卑。这是所有落后国家追赶先进国家时都不可或缺的“精神胜利法”。别尔嘉耶夫讲俄罗斯文化,跟梁启超讲中国文化,其实都是一个路数,卑之无甚高论。而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对自然科学的敌意,其实起源于自然科学对俄罗斯民族自尊的伤害,这与五四以来部分中国知识分子大讲天人合一背后对自然科学的敌意是一样的。
3.为什么托尔斯泰等作家这么被俄罗斯人顶礼膜拜?
俄罗斯对本民族作家之顶礼膜拜,举世闻名。表面看,这似乎是尊重文学家,但反过来想,不一定。美国学者汤普逊著《理解俄国:俄罗斯文化中的圣愚现象》,研究东正教历史中“神圣的疯子”(圣愚)是怎么来的,结论是来自萨满教。俄罗斯文化是基督教和萨满教的结合,所以对巫术、疯子有顶礼膜拜情结,跟我家乡人相信巫婆一样。汤普逊是波兰裔,可能对俄罗斯有民族怨恨情绪,但这话有说服力。由此推理,俄罗斯对本民族作家那种顶礼膜拜,就很难讲没有这类情绪在里面。而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里那些狂人,也很难讲不是萨满教情绪的转换。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特例,英国诗人塔特•休斯就以“萨满诗人”自居。只不过英国人开化太早,休斯的萨满教情绪就没有那么自然而然,略显刻意。
霍弗讲,宗教信徒的敌人不是无神论者,而是玩世不恭者(《狂热分子》)。这话非常精辟,布尔什维克和东正教徒其实没有那么多分歧。
2009-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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