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12-30

    读穆旦札记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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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弱水指出:“长年浸淫于英语诗歌之中,且对奥登心摹手追,久而久之,穆旦的思维与语言似乎也已经英语化了。他的某些诗句,在中文里实在不成话,可直译成英文倒是文从字顺。”正确,但由此得出的结论却值得商榷:“穆旦未能借助本民族的文化传统以构筑起自身的主体,这使得他面对外来的影响即使想作创造性的转化也不再可能。他拿什么来转化?徐志摩写得一手漂亮的骈文,戴望舒能信手将一首新诗改写成优美的绝句,闻一多有他的李义山,卞之琳有姜白石,冯至有杜甫,可穆旦呢?什么都没有。”(《伪奥登风与非中国性:重估穆旦》)徐志摩、戴望舒、闻一多、卞之琳比穆旦写得好?荒唐。诗有别才,非关书也。莎士比亚读书有限,哪个教授能跟他比?于坚、杨健、顾城不懂外语,谁能跟他们比?认为中西兼通才能写好诗,不堪一驳。

    最关键的,是江氏不明白穆旦的用意。穆旦不是不知道这样写诘屈聱牙,之所以故意为之,是想将欧化句法引进现代汉语中,激发其诗性。今天来看,穆旦不少尝试失败了,但“尝试成功自古无”,不尝试怎么知道?诗歌和科学一样,也是要试错的。

    现代汉语是不同于古代汉语的语言系统,而且是正在高速发展的语言系统,有着丰富的可能性。把握这点很重要。

    新诗也不是一个已经定型的器皿,而是一种正在被塑造的东西,还有很多空间需要大大小小的诗人去探索。新诗人必须在文言、俗语和欧化语之间,把握一种平衡。这就是黄灿然所说的“现代敏感”(《译诗中的现代敏感》)。要做到这点,谈何容易?所以要不断试错,不断积累。朵渔讲,写诗是一种手艺(《手艺》)。很对,而句法不过是手艺之一种。

    旧诗的技艺也是慢慢发展出来的。从沈约到杜甫,近体诗的定型用了三百年,此后李商隐、苏东坡、黄庭坚等还不断增添新东西。穆旦尝试的倒装句法,如:“翻起同样的泥土溶解过他祖先的”(《赞美》)、“已化成琐碎的日子不忠而迂缓”(《幻想底旅客》)、“他们向前以我们遗弃的躯体”(《农民兵》)、“他来了却带着惩罚的面孔”(《饥饿的中国》)、“对浪漫的死我们一再的违抗”(《饥饿的中国》)等。杜甫也尝试过的。从困居长安时做“绿垂风折笋,红绽雨肥梅”(《《陪邓广文游何将军山林十首》),到流寓夔州时做:“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秋兴八首》)由五言到七言,由小素描到大气象,老杜句法的演进清晰可见。

    在句法上,穆旦尝试成功的其实颇多,像“水流山石间沉淀下你我”(《诗八首》)、“时而剧烈,时而缓和,向这微尘里流注/时间,它吝啬又嫉妒,创造时而毁灭”(《三十诞辰有感》)、“甘地,累赘的善良,被挤出今日的大门”(《甘地之死》)等,杜甫如活在当代,自会赏识。

    又及:徐志摩的《偶然》:“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也是一个漂亮的欧化句法。

     

    2008-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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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绍兴Ⅳ 2008-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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