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10-01

    论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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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0年代,冯至在昆明,每每引爱伦堡名言:“一边是庄严的工作,一边是无耻的生活”。《十四行集》即写成于此时,写出了山水中的庄严和永恒。但冯至不是没写过“无耻”的诗。他早年写过一首讲僧人淫尸的《寺门之前》:“这时我像是一个魔鬼,/夜深时施展着我的勤劳;/我竟敢把她抱起来,/任凭月光斜斜地将我照!/我的全身都僵滞,/她的心头却仿佛微微跳;/这时我像是挖着了奇宝,/远远的鸱枭嗷嗷地叫!//“我望着她苍白的面孔,/真是呀无限的庄严;/眼光钉在她的乳峰上,/那是高高的须弥两座山!/我戏弄,在她身边,/我呼吸,在她的身边;/全身是腥腐的气味,/夹杂着脂粉的余残。”有股邪气,但很好,算是冯至早期最好的诗。有趣的是,在描写腐尸时,他也用了“庄严”这个词。

    康德论“壮美”(即“崇高”。“崇高”是褒义词,康德想让它与道德挂钩,但恐怕还是“壮美”准确),分为“可怖的壮美”、“高贵的壮美”和“华丽的壮美”(《论优美感和崇高感》)。“华丽”怎么“壮美”?不懂。我以为,“可怖的壮美”就是“邪恶”,“高贵的壮美”就是“庄严”。

    所谓“庄严”,对象有二:一是自然,二是(利他主义)道德。天地行矣,万物生焉,合乎自然自有“庄严”在;合乎牺牲、英勇、忘我等,也有“庄严”在。自然和(利他主义)道德,都合乎秩序,而秩序总是超越自我的。所以“庄严”的特色,即是讲究秩序,超越自我。

    所谓“邪恶”(“无耻”)则相反,它的关键词是放浪形骸,弱肉强食,个人主义,享乐主义,无政府主义,反(利他主义)道德,反秩序,反理性……

    近代以来,“邪恶”是“壮美”的主流,自尼采、卡夫卡、贝克特等顺流而下,千头万绪,各立山头。“庄严”稍弱,但也有华兹华斯、托尔斯泰、里尔克等一批,更有苏联的《金星英雄》等冒牌货。但能聚“庄严”与“邪恶”于一身者,惟但丁、莎士比亚等寥寥数人。

    但丁的《神曲》,既有《天堂篇》,也有《地狱篇》。莎士比亚的诗剧,既有《裘力斯﹒恺撒》,又有《李尔王》。《天堂篇》《裘力斯﹒恺撒》是“庄严”的,《地狱篇》《李尔王》则是“邪恶”的。现代人易接受后者,难接受前者。因为我们的时代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和感情,而“庄严”早就被相对主义和怀疑主义挖空了。现代人看《裘力斯﹒恺撒》,多少会觉得夸张。莎士比亚把歌颂道德的场所放在古罗马,而不是资本主义的威尼斯和英国,有他的道理。没有城邦,就没有古希腊罗马的道德。现代“地球村”与古代“城邦”的一个不同,如福柯所说,就是“道德是不可能的”。这里的“道德”,自然是利他主义道德。功利主义道德是普通人的道德,可能是“优美”的,但谈不上什么“庄严”。

    但丁和莎士比亚生在现代前夜,所以身上还有天堂与地狱,日神与酒神,光与暗。此后他们的身影就被劈为两半了。

    “庄严”和“邪恶”的分裂,是现代情感的一个开端。

     

    2008-8-6      下午5

    2008-10-1 0点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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