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3-08-18

    把兼容进行到底(自序)

    Tag: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www.blogbus.com/yangzhishou-logs/235316220.html

     

     

    《兼容》是我的第五部诗集。

    这部诗集有点奇特,以前的四部诗集都尽量保持某种统一,这一部则刻意强调它的“精神分裂”——是旧诗和新诗的一部合集。

    新诗部分是从2009年开始写的《论进化》,是半拉子作品、烂尾楼工程。之所以叫《论进化》,是想以广义进化论为基础,糅合相对论、生态学、精神分析、符号互动论、社会生物学等,化而为诗。图解思想,非我本意,其实想写的是由进化论产生的认知体验。关于诗歌,我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重视诗歌的“认知世界”,轻视它的“慰藉心灵”。歌德的《浮士德》,大量运用19世纪前沿科学来认知世界,现在稍嫌沉闷,但他的认知激情,我甚激赏。《论进化》,当作自己的《浮士德》写的,只是才拙力弱,半途而废了。

    虽然如此,《论进化》延续了自己从《解放思想》和《看女人》以来的一个倾向,那就是“兼容”,希望“解放思想”,以广义进化论为基础,吸纳各门各派的思想和各种各样的体验:在性别上,跨越性别,达到雌雄同体;在情感上,展示狂妄、残暴、凶狠、温情、天真等人格面具;在思想上,融合常识、人文科学、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在语言上,融合古代汉语、现代汉语、网络用语与西方语言……这个计划太野心勃勃,但自己总觉得:这样生活写作,比自慰自藉更有趣。

    在我看来,“兼容”是一种“极限体验”。每当悟通一个问题,戳破“小我”,汇入新一级“大我”之时,如同从牛顿力学拓展向相对论,眼前顿时开阔,仿佛面对通向无限的平原,“兼容旧我成新我”,每每令我陶醉。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以为,应是一个同时向过去与未来不断扩张的生命,否则就不值得过。而且,这种扩张,如非生命终止就不应停止。天行健,君子以“兼容”不息,是我的道德哲学,是我的生命理想。

    诗也如此。向来认为:把诗写得像诗甚乏味。写诗应能把生气勃勃的大千世界拖入内在自我,不断吸纳、不断兼容,让自己变得不认识自己,长出三头六臂。无变化的诗人,即使他强如李白,我也觉得甚乏味。

    诗集之所以命名为“兼容”,也因为写旧诗的一次兼容体验。

    二十年前,写旧诗,排斥旧诗,后来读北岛《回答》,大受震撼,弃了旧诗,改写新诗,转而反对现代人写旧诗。直到2012年,鬼使神差重写旧诗,才意识到:“旧”不是旧诗的问题,而是诗人的问题,根源在我们无法用旧诗联系现代生活。于是,旧诗写着写着,就渐渐走火入魔,有意把现代汉语与网络用语揉进诗里:“苦瓜只卖一元价,油栗才熟百口香”、“草根政治微博控,河蟹信息山寨机”、“有时箱底摸瓜菜,随手灶前敲蛋壳”、“压梦被中身如客,刷牙镜里我是谁?”、“沙发小憩容身曲,茶水新闻过眼轻”。

    这些尝试使我相信:旧诗完全可以用现代语言甚至网络用语来写,并且写好。“不可能”与“未成功”,其实两件事。旧诗脱离于现代艺术,根在“未成功”,而非“不可能”。一切皆诗,只要你有本事,旧体和新体皆能写好。旧体只是工具,写不好,是诗人之过,非旧体之罪。现在“未成功”,也不等于以后就写不好。当然,我认为得有一限制条件,那就是:必须用现代汉语或者网络口语来写,模仿古代汉语写旧体是没有希望的,因为丧失了活气。

    最近,自己的诗观又有了新突破,意识到:一些人用网络用语刷的微博,也是诗,而且是好诗,远胜过那些被称作“诗”的诗。自己虽打破了“新诗与旧诗”的“区隔”,却还是被“诗与非诗”的“区隔”蒙住了眼睛。

    不过,这一次最新的“兼容”,最后会长成什么,我也不知道,期待之。

    阿黄讲:认识事物,一定要关注“活法”,不要拘泥于“死名”。多年来,这话一直谨记于心。但这两次兼容体验,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教训:虽然自己强调“兼容”,注意“活名”,却总是被这样那样的“盲点”束缚,不能彻底突破之,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一方面,这说明自己愚笨;另一方面,也说明“兼容”实践不易,必须锱铢累积,方有大成。

    是为序。

    【补记】写旧诗,还有一体会:写新诗,比较能随心所欲表达自己,无论是穷凶极恶,还是悄声细语;写旧诗则束缚甚大,诗味往往自然而然地倾向温和,难以穷凶极恶,好处则是,旧诗更有画面感。原来:诗人之于诗歌形式,如同主奴关系:奴隶要束缚主人,主人要改造奴隶。谁强谁弱,取决于诗人的才力,但再强悍的诗人,也不可能完全掌控全局,得适当妥协。这就是诗人与诗体的“辩证法”。实际上,诗人与语言也如此。

     

    二零一三年八月十八日

     

    分享到:
    引用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