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07-10

    漂泊在海南的草木:它们的故乡•它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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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多年前,在海南岛读书,一次露天操场上放电影,讲毛泽东与毛岸英的,情节记不清了,但始终记得一个场面:毛泽东知道毛岸英死讯后,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最后起来找了一本《世说新语》反复念:“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至今不忘。

    这话是桓温说的。桓温是晋代大将军,曾带军北伐,一度夺回失陷于北方的国土,胜利还乡时,“见年轻时所种之柳皆已十围”,突然“攀枝执条,泫然流泪”,说了这番话。

    这话,感动了很多中国人。

    人生天地间,飘如陌上尘。故土难离,但不能不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偶尔回到故土,发现似乎什么都没变,自己却在异地他乡不知不觉老了,脚步迟缓,鬓发老苍,不再有少年的精力。因为渺小,因为身不由己,因为“浮云柳絮无根蒂”,我们于是很容易悲伤。 并且想当然地认为:那些草木树木是幸福的,它们总伫立在原地,不像我们那样,“可怜处处巢居室,何异飘飘托此身”……

    后来学了一点植物学,才知道大不然。小时候身边的那些草木,也一样背井离乡、漂洋过海。它们,也有它们的故事。

    长居海南的人都知道,走在路上,远远看到高大的酸豆树崛起于其他植物之间,那便是村口或者市集了。在海南岛,酸豆树如同一个个村子的“村神”,高大参天。小时候,住在海南的一个集市上,集市中心就是一棵大酸豆树,也不知道多少年了,长辈在高大的树下买卖吆喝。我们呢,一屁股坐在树下吃它结的酸豆,吃完豆肉后,吐出黝黑如围棋子的豆子,玩豆子游戏。

    原来以为,这酸豆树是海南的土著,天经地义,不知亿万年。后来知道,错了,它就是外来植物,老家很遥远,在非洲,来的时间是杨家将、包公、苏轼的宋朝时期。得知此事后,有时会想:今日的非洲土地上,一些村子或市集上是不是也长着酸豆树,树下是不是也有黑玩黑豆子的黑孩子?黑孩子玩黑豆子,似乎比我们黄孩子来得贴切。

    海南的许多村口,以前还有另一种高大粗壮的海棠树。它的籽,以前村民捡来榨油,叫“苦油”,用来点灯。后来到北方,见到娇弱无力的海棠,才突然发觉家乡的“海棠”,实在健壮得有点莫名其妙。其实它不是海棠,学名叫什么忘了,只记得来自东南亚。这海棠,叶子又大又肥,绿得不成样子,树上生活着一种红蚂蚁,我们叫“狗官爹”,咬人很疼。后来知道,这蚂蚁叫“织叶蚁”,也是外来的,估计是同海棠一起迁徙来海南岛的,它们是共生关系。

    至于小时候吃的水果——番荔枝、菠萝蜜、莲雾、芒果等等,没一个不是外来的。以前爱吃一种家乡的野菜,叫“山蒌”,以为是地方特产,后来知道也来自东南亚,广东、广西与东南亚都在种,连美国都买得到!

    五十年前,我父亲追求我母亲,为了讨好她,帮她放牛。这个迂书生,不会放牛,结果被牛拖到了海南到处生长的仙人掌里,扎了一身刺。母亲见了,又好笑又心疼,一心疼,便心动,最后嫁给了他。这仙人掌是明朝时葡萄牙人从墨西哥带来的。套用女诗人席慕容的话讲:为了我父亲母亲的爱情,上帝准备了四百年!

    母亲去世二十多年了,但在海南看到“兔子草”,学名羽芒菊,总会想到她。因为她在世时,常让我摘兔子草来喂猪。一次查《海南植物志》,兔子草原产美洲,在中国最早发现是1947年,正是我母亲出生那一年。心里一颤:这是巧合吗?

    看到朋友采花的话,总忍不住要批评他们。因为,花开一时,如同人活一世,不容易。或许草木不能思想,但它们有缘来到这个世界,就让它们也能度过自己的一生吧。

    它们也应该有它们自己的故事,它们的生命。

    【附记】王维有一联“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大家都喜欢。其实这首诗里还有一联也很好:“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朝槿”,就是清晨的木槿,别名“朝开暮落花”。早晨的木槿最美,王维习禅,便从木槿的娇艳中感悟生命的美丽与短暂。木槿,海南到处都有,也是外来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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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骗 2009-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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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写得真好呀,平平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