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02-16

    相遇21.莫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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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凤美发现,信件之于莫宁格,无比重要。莫宁格特别熟悉信件的寄送过程,她能推断,一封信从美国出来,何时到达香港,又用几天可以到达海口,最后到达嘉积,又用几天。她对家信的期待,算着日期的(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何这些家信,她后来销毁了,没有留存)。

         一次,家信没有按时间到来,一两周都没有,毛凤美发现莫宁格心事重重,无心工作,什么事儿都懒得动,“估计这一周就这样消沉地过了”。这个观察,可以用来推断之前十四年的海南生涯。一封家信,维系着莫宁格的心灵的平衡。

         但是,莫宁格的这根弦,因为母亲的去世,断了。现在,给谁写信呢?她陷入了混乱。她尝试给父亲写信,一个月一封,其他时间,给几个妹妹弟弟写。但是,父亲到底不是母亲,虽然父亲也很疼她,到底不能给予她母亲的那种体贴入微,而妹妹弟弟,都结婚生子,养家糊口,无暇顾及她了,估计也没什么空回信。而且,1929年爆发的世界经济危机,美国首当其冲,千万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她们的弟妹们,比莫宁格更严酷地面临这个问题,养家糊口之余,更不可能管她的事儿了。所以,1931年的莫宁格,没写多少信,写过的家信,也不像从前,有一个母亲去疼她,去保留,也散佚了不少。

         母亲去世,舍友去世,生活把莫宁格逼入了一个孤零零的死角,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哭泣。刚来海南时,她给家里写信,说自己圣诞节时候,哭湿了枕头,想家,想童年的欢乐。但现在,她跟谁说呢?无人可说,独自面墙,而且不能告诉别人,如此而已吧。

        于是,生存的意义问题,把她逼入了宗教之中。从小,我们就知道哈姆莱特的名言: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其实,很少人真的为此去死,但是,的确有很多人为此而痛苦。他们不是王子,而只是我们这些凡人。去死,不是凡人去做的事儿,但活着,为什么呢?这种问题,在某些时刻,在夜深人静,在孤寂无语的时刻,会像刀剑一样逼上身来,《红楼梦》说,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风霜刀剑严相逼。去过万里、岁过四十、孑然一身的莫宁格,她对意义的要求,甚于他人。

        由此,毛凤美颇为厌烦地谈到,莫宁格不厌其烦地要求所有的外国传教士,一定要每周都一起做仪式,其他传教士觉得很厌烦,因为做仪式很繁琐,还要背诵什么的。但是莫宁格使劲要求,这种固执,我倒觉得真是德国人的劲头,同时,这种对基督教信仰的坚持,从她的信里,原先对佛教与海南道教的宽容态度,不太一致。我推测,这更多是人入中年所带来的。

       小她十一岁的雇工哲学家,埃里克。霍弗,写了一本《狂热信徒》,指出一点,初期基督教、初期纳粹党,他们的狂热信徒,中老年妇女是一个重要部分,很活跃。这是以为,这个年龄段的妇女,对人生意义的渴望,特别旺盛。我的一位朋友所作的中国基督徒研究,也有类似结论。莫宁格的人到中年,人生意义这个平常乃至平庸的问题,突然一把抓住了她。

        在我看来,她的转向执着基督教,有一种生命的悲凉。或许,这也是人类共有的悲凉吧,如果不转向家庭,你就得转向宗教,否则,在这个世界上,一个普通人,如此渺小而虚弱,那个历史看不见的黑手,瞬间就可以碾碎你,不留痕迹。你算什么呢?1913年,二十四岁的她的选择,使她来到了一个新世界,目睹了种种前所未有的东西,有新奇,有欢喜,但现在,生活向她索取代价,所有的选择,都是有代价的,所有的生活,都是悲喜交集的。现在,悲凉要向中年索取它的营养了……

         或许,既然人生在世,悲凉无所不在,那就无所谓悲凉了。我们倒可以宽慰说:恭喜莫宁格,她终于回到了主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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