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10-03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续2)——最漫长的革命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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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到这里,想必你注意到了:雪莱和惠特曼这两个民主诗人,都是有神论者,准确说,是泛神论。

    雪莱向来厌恶基督教,读书时做了一篇《论无神论》之必要,结果被学校开除。但写起诗来,则鼓吹神性。著名的《西风颂》,里面的西风其实是来自印度教的湿婆。这矛盾很有意思。

    也不是所有民主诗人都是有神论,比如惠特曼的弟子里,郭沫若和金斯堡是泛神论,而聂鲁达则是无神论,但他鼓吹的拉美大陆,也不像物质的大陆……

    为什么呢?

    原因简单,诗人这种怪物,多多少少有些浪漫。你要鸡毛蒜皮、斤斤计较,诗就写不好。而浪漫这种东西,小浪漫如李白这类,是一种气质,老浪漫如歌德、惠特曼、雪莱,则是一种信仰了。

    诗人的浪漫激情,非信仰这种“庞然大物”不能满足。

    你见过哪个诗人喜欢在诗里具体的、斤斤计较,鸡毛蒜皮的(在生活里当然另说)?就算有,你爱读吗?所以古人云,羊大为“美”。吃肉要大快朵颐,写诗也要“大放卫星”,否则就不“美”的……

    所以歌德、雪莱、惠特曼,需要一个上帝,讨厌基督教的上帝,就到印度、阿拉伯或者他处去找。雪莱、惠特曼的神,有印度的色彩。歌德、里尔克的上帝,有阿拉伯的色彩。实在不信神的,如聂鲁达,就找到了“民族”、“国家”和“人民”。

    再不信这的,还有“自然”来安身立命,这就是我们这的山水诗的心理基础。

    这也算是一种诗人心理学吧!

    准确说,这是人的本性,只是诗人彰显一些。

     

     

    你要仔细琢磨,就会发觉一个新的问题:诗人的天性跟民主制度是冲突的。

    民主制度讲利益的分配与协调,繁琐啰嗦,锱铢必较,最需要的是理智,最关注的是利益,这可不是诗人浪漫的合适地方……

    所以,诗人跟民主制度冲突,不奇怪,跟民主制度合拍,倒是够奇怪的。

    实际上,诗人是一群是想入非非,不知安分守己为何物的“危险分子”,跟任何制度都不合拍。他们的支持民主,跟他们的反民主,都很情绪化,不甚可靠。

    比如,雪莱、拜伦是贵族子弟,没参与过实际的民主操作。当时大英帝国虽然横行霸道,胡作非为,却还算民主,他俩却厌恶至极,而倾心歌颂拿破仑这个大独cai者。你要琢磨一下,就知道他们的民主观多么情绪化,远不如惠特曼来得实在。

    这不是要批判雪莱、拜伦,而是提醒你:知人论世,诗人也不例外。

    接下来的这个结论,你就不意外了:有民主诗人,也有反民主诗人。在这群人里,古代最著名的,叫柏拉图,近代最著名的,叫尼采。

    柏拉图最早是诗人,后来叛出门去,改当哲学家,支持哲学家灭了诗人。

    关于诗人,他最著名的观点跟国家有关,那就是诗人太狂暴,是一些非理性的疯子,会蛊惑青年远离“理性”,走上歪门邪道(我想这跟他的诗人经历有关,我的朋友里,后来改邪归正转而鄙夷诗人的“前诗人”,不在少数)。由此得出的结论是,诗人应该赶出国家(城邦),免得误人子弟……

    唯一允许留下来的诗人,是服从城邦规矩的,也就是御用的“歌德派”。我盘算了一下,这本书里谈到的诗人,没一个能留下来,惠特曼倒是美国民主的歌德派,可惜太淫秽……

    说到尼采,我们这,一般都讲是哲学家,其实他也是诗人,出过诗集,写得最好的,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影响很大,鲁迅就是例子。

    这本书,大家都当哲学书读,其实是一部散文诗集。所谓“散文诗”,到底是散文,还是诗?这问题,就像问骡子是马还是驴,文学史家都面面相觑。

    我的回答很明确:诗。

    钱钟书先生指出,诗歌散文化,历来是“诗歌革命”的手段。很对。散文诗其实不过是众多诗歌散文化革命里的一次,一般认为始于波特莱尔的《巴黎的忧郁》和兰波的《地狱一季》。之前,韩愈的诗,再散文化,也是诗。之后,惠特曼、法国的克罗代尔、圣佩琼斯,拉美的啥啥(忘了名字,女诗人,聂鲁达的老师,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散文化到简直是散文了,也还是诗。诺贝尔奖评委给圣佩琼斯和某某颁奖,也说是诗人,没说是散文家。

    所以,不但《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是诗,模仿它的鲁迅《野草》,也是诗。我们这的现代文学史,一律把《野草》当散文(包括笔者参编的),这其实是不对的。

    为了写这篇文章,重读了一下《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出乎意料的很失望。这书虽然名头大,新鲜内容并不多,充其量是一部“励志读物”,无非是鼓励你超越凡人,做一个不受常人规矩束缚的强者,按照强者的道德行事。

    要是按照尼采的优胜劣汰逻辑,特立独行的狮子,是强者,集团作战的蚂蚁,是弱者。这就解释不了为何狮子这强者为何快灭种,而蚂蚁这弱者则泛滥成灾,人类束手无策。这本书除了文采斐然,没什么,特别是在我们这不关心上帝是死是活的国家。

    大概尼采同学刚开始写书,色厉内荏,所以写得中规中矩,貌似叛逆,其实柔顺。总不如后来无耻狂妄,大谈“权力意志”,恃强凌弱,穷凶极恶,来得有趣。关于这点,后面再细说。

    虽然如此,《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反民主,是毫不掩饰的。现在他的粉丝总想撇清他跟希特**勒的关系,但总没办法否认德国纳**粹树他为民族魂这个事实。尼采喜欢贵族政治,赞美寡头政府,蔑视民主政治,这是板上钉钉的。

    尼采一生都在半独**裁的德国过活,没见识过民主政治,为何如此憎恨?我怀疑,他实际上憎恨的是向往民主政治的德国同行,文人相轻,中外皆然。至于他对民主制度的批判对不对,这自然要另说。

    前面讲的未来主义和达达主义,特别是深受尼采影响的前者,是反民主的。未来主义的好多骨干,后来是墨索里尼的拥护者。

    尼采也好,雪莱也好,惠特曼也好,都属于广义的浪漫主义诗人。这一派诗人,最后跟民族国家结合,成了近代的精神背景。

    柏拉图的“国家驱逐诗人”,没有成为历史事实,但他提到的“国家收编诗人”(相应的是“诗人利用国家”),如前所述,自浪漫主义以来是如火如荼,此起彼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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