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10-02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下)——最漫长的革命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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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特曼单身过了一辈子,也穷了一辈子。

    晚年成名了,还是穷兮兮的,虽然名震欧美,还得卖文为生,而且还卖不出去!纽约的一个议员见此,便向州议会提议:按期给惠特曼一笔钱过活。

    结果你猜得到:被议会否决了。

    否决的原因很简单:甭管你是什么“湿”人干人,凭什么让纳税人养你?那是你自个儿的事。

    那时的美国,政府顶个屁,民间自由得无法无天,连银行都是私人开的。朝野上下都反对设立国家银行,认为那是欧洲鬼子搞货币战争,想操纵美国的阴谋,跟我们现在警惕美国鬼子的货币战争差不多。后来实在不方便,搞了一个,没几年给总统杰克逊毙掉了(他当做自己毕生最得意的政绩)。

    而且,每个私人银行都可以自己印钞票,搞“货币的自由竞争”,最多时美国据说有8000种货币。这些事国家不过问,也无权过问。现在我们爱恨交加的美元,还是惠特曼死后,美国实在没辙设立美联储后搞起来的……

    既然银行多如牛毛,自然倒闭的也多如牛毛,要是你把毕生血汗钱存在那里,活该你倒霉,国家不管,自生自灭吧你。

    所以,惠特曼这事,否决是正常,通过才是不正常!我们这热爱惠特曼的,嚷嚷说美国政府真可恶,这就是瞎热爱了。知否,美国国父、被誉为“道德完人”的杰弗逊,晚年竟至于破产,穷愁潦倒,也没人管,该卖房卖房,该卖地卖地……

    那时美国没有社会保障体制,粉丝们接济惠特曼的惟一途径,是捐款。

    美国钢铁大亨卡耐基捐了850美元,愤愤指责国人薄待一个伟大的诗人……!

    这是最大一笔国内捐助,其他钱主要是英国粉丝筹的。英国人比美国人热爱惠特曼,惠特曼晚年声名大噪,是出口转内销的缘故。美国人忙着闷声发大财,没空读诗。

    读诗久了,我发现这世界上最没道理的一件事是:越热爱诗歌的地方,越没什么大诗人,反倒是佛罗伦萨、伦敦、伦敦这些忙着做生意的地方,偏偏出了但丁、莎士比亚和惠特曼。美国小说家福克纳讲,缪斯如同婊子,你越讨好她,越泡不到,倒不如一脚把她踩到地上,倒还有追到的希望。话是粗了,倒不是全无道理。

    这,就是惠特曼终身歌颂不休的美国民主。

     

     

    吟诵美国民主,是惠特曼的毕生主题。

    在《给外邦》里,他这样写道:

     

    听说你们在寻找某种东西以解开“新世界”这个谜,

    还打算给美利坚,她那健壮的“民主制度”下个定义,

    因此我把我的诗篇寄给你们,让你们从中找到你们需要的东西。

     

    前面讲了,英国浪漫主义诗人不怎么关心“英吉利民族”,因为英国很强很暴力,只有它欺负其他民族的份儿。惠特曼也不怎么关心“美利坚民族”(只有1840年代墨西哥和美国打仗时例外),因为美国得天独厚,远隔大洋,除了独立战争和1812年英美战争,没有什么强敌惦记。

    所以惠特曼和英国浪漫主义诗人一样,只关心民主,虽然他时时谈及美利坚,但他的民主兴趣压倒了民族本位。这是他跟普希金、裴多菲、鲁迅等的很大不同。

    当时,大家都认为美国没历史,没文化,一个土老冒,美国读书人也这么看。那时美国学者都是海龟,读书非牛津、剑桥,谈诗非莎士比亚、弥尔顿。

    惠特曼则大唱反调:

     

    在世界上无论什么时候,美国人的诗歌意识可能是最饱满的,合众国本身,基本就是一首最伟大的诗。

     

    又讲:“合众国的天才的最佳表达者是普通人……总统向他们脱帽而不是相反!”他给自己的诗集起名《草叶集》,“草叶”就是普通人的意思。

    别人写诗,是一本一本出。惠特曼不,一生都在写这本《草叶集》。书出了,过了一阵再增添新写的诗,重版,再过一阵,又重版。第一版是1855年,收诗12首,到了1881年的第七版,已经膨胀到惊人的煌煌巨册。

    别以为它卖得很好,错!基本没人看,有几版还是自费印刷的。之所以能卖出去几本,还是惠特曼坑蒙拐骗的结果。事情是这样的:惠特曼出书以后,给当时的学院派领袖爱默生送了一本。爱默生回信感谢,夸奖了几句。惠特曼逮住这封信,拿来到处做广告,这才吸引了一些读者。不用说,爱默生很不高兴,不过他是一个绅士,没有发作,最后收回自己的话了事。

    这本《草叶集》,是惠特曼用了一生写的民主颂歌,也是自我颂歌,在他那里,民主是肉体的,不,肉感的,或者肉欲的。

    他讲的“民主”,很粗俗。很多诗里,他直呼民主为“我的女人”。这称呼的意思,我建议你最好别只注意白天,也想想夜晚。

    你要比较其他民族魂怎么谈“祖国”和“民主”(在民族魂那里,两个词常常有意无意地混淆),就会发现惠特曼这个民族魂是何等的不正经。拜伦和雪莱的民主,是女神。俄罗斯,我们知道爱国诗人一向很多,比如丘切特夫的名句:

     

    不能用理智测量俄罗斯

    要靠信仰

     

    他们的民主和国家都是不食人间香火的,是神。

    民主这个东西,在缺少它的国度,特别容易变得像神。但从人类史来看,民主其实是一种协商,性质同菜市场的讨价还价差不多。小时候去菜市场,常看见两个妇女,为两分一毛钱意见不合,大打出手,互相揪着头发滚到泥坑里。搞了民主以后,菜市场就搬到了议会里,所以我们发现大中华文化圈的台湾、韩国和日本的议会,是常常“街头霸王”的……

    惠特曼直呼民主为“我的女人”,我觉得他比雪莱、拜伦更贴近也更了解民主。

    所以我们不难理解,惠特曼的民主有很具体的基础,《草叶集》里甚至谈总统是靠不住的这类论调!如今这是老生常谈,但美国民主对大政府的警惕,当年可是新鲜东西,拜伦、雪莱、普希金等对此全无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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