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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一段:         

    在世纪之交的美国传教士看来,中国似乎陷入了一个永恒不变的肮脏、死亡与堕落的时代。死亡统治一切地方。1913年,一名抵达古田的女传教士写信说,裸露地上的棺材里的死人比活人还多。她回忆:“我觉得自己正生活在一个死人的城市”。另一名1900年抵达福州的女传教士,在瓢泼大雨里度过了头一个湿漉漉的夜晚,听着彻夜不散的声音——病人惨叫,鸟儿悲号。哀悼者的恸哭在中国城市里彻夜不息(一个妇女在家信里说:“除非听过,否则你没法想象中国人的哭声。”)。面对死者的哀荣、垂死者公开展示的痛苦以及家属的仪式性哭泣,来自新世界的目击者充满了忧郁、困惑与焦虑。正如其中一人所写的,大多数传教士发现“哀愁是中国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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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崖共d之过去及现在》,一九三二年《社会新闻》二十期,论及曾易、吴明、罗汉等。

         《琼崖苗栗概况》,一九三二年《圣教杂志》十期,论及钟仁宠之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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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了解在华美国女传教士的生活世界,这本书似乎不得不读,简直是要考验自己的烂英语,不过,开始啃吧。

        里面有许多照片,有女传教士与学生的合影。看照片,开始的中国女人的表情,跟我们很隔膜,到了1920年代,就不那么陌生了。琢磨了一下,这就是福柯讲的“驯化”吧。女子教育兴起后,她们的教育模式,跟我们非常相近,由此她们的神情,言行举止,我们也就不再陌生。反倒是之前的女性,跟我们是不同的驯化模式,当然看起来很陌生。

        教育是一整套的驯化系统,我突然意识到,理解莫宁格也好,理解1920年的知识女性也好,都不难,反倒是之前的中国女性,我很难理解。除了迷惘、黯淡与没有生气之外,我看不出什么来。

        她们真的迷惘、黯淡吗?还是我们的错觉?不过1910年来的美国社会学家《E.A.罗斯眼中的中国 》写道,中国妇女自杀率是男人的5-10倍,现在似乎是3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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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了本《中国巫蛊考察》在读。才知道,海南岛的杀禁婆,几乎是落后地方习以为常,家常便饭。云南有许多女人,被指控为禁婆或者放药婆,终身未嫁的,比比皆是,而在嘉庆之前,她们被杀戮也习以为常的。

        以前没怎么注意巫蛊,其实它跟我的生活紧密相连,从小,便有许多的巫蛊流言在我身边流传,父亲混不好时,最常说的,便是有“小人作祟”,要做个什么仪式祛除。母亲重病时,还请过一个苗族人祛除“病鬼”。其实,这方面的书是读过的,普里查德的《阿赞德人的巫术、神谕与魔法》,虽然讲非洲,读起来如同读自己的家乡。但是,无意识地忘记了这些。

         觉得《家畜人》里,应该补充一章,那就是巫蛊的内容。

         人类为何会形成这样一种巫蛊恐惧呢?从常理来讲,杀掉女人,是不利于自己部落的繁衍的,为何如此风靡全世界呢?想想觉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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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第三遍读,因为是英文,老是记不住,脑子如同漏水的篮子,一面看,一面漏,这次发了狠,复印了一本,一面读一面做笔记,笔记录如下:

         P77:miao人建教堂,黎人以破坏坟墓为由阻挠。此同王昭夷阻挠苗人建小学。

        P78:miao 人首领之妻来加积,陈日光之妻么?

        P79:郝斐的海南名字“红毛姑”。

        P81:郝斐传教,两天才卖一本书。按,传教士的宣传小册子,一般都是低价卖的,据记载,往往买者如云,传教士以为是基督教魅力大,误,推测是纸张当时昂贵东西,可以用来包东西,卷烟,用途多多,大家当奇货买去。但是,郝斐为何卖不出去?当时不缺纸了么?

       P82:莫宁格去了几家苗寨后,突然发现苗人吃老鼠,怀疑自己也吃了。

       p87:为庆祝生日,莫宁格从香港采购食物的名单。

       P97:加积农工职业学校,建立在一个大庙里。

       p100:1915年后,长老会同意女性可以有参与管理教会事务的权力。

       P100:莫宁格当会计,始于1923年。

       P104:1922年圣诞节,莫宁格谈及陵水动乱,似为刘中造叛乱事件,事见《海南近志》和《陵水文史》第三辑,年代有一年的出入。

       P107:加积-海口已有军事电话。

       P106:撰《Death of the Rev. William Van Tuyl Stinson, Kiungchow, Hainan, China》,并于1926年从香港带墓碑回海南。

       P109:避灾港口时,莫宁格想去广州,被教会否决。

      p114:越南海防(法属),香港(英国),海南岛处在两大势力中间。

      P115:法国人凌虐越南人力车夫,亡国奴之凄惨。

      P117:海南长老会的封闭——不跟天主教会联系,也不同其他外国商人团体联系。

      P121:1925年莫宁格为匹瑾女中校长,谢大辟为男中校长。

      P122:海南教会本土化(本色化),源于1926年。

      P123:家信一般都写满四页。

      P123-124:抱怨苛捐杂税,包括汽油税,时为邓本殷当政。

      P125:1925年海府学s闹事,不学习,霍乱。反教会,反偶像运动。此运动波及全岛,大烧神像于此时。

      p133:莫宁格及其传记作者,绝口不提1925年前后,海南岛反教会运动的一个要素,那就是邓本殷计划向m国实业贷款,被视为m帝国主义行径,为何?此事,有点类似1988年的洋浦风波。

      P133-134:1927年3月,海府谣传fguo天主教用孤儿院里孩子炼制丹药,群情激奋,此事不见记载。莫宁格指出,孤儿院孩子长大后,一般送越南海防,嫁给当地天主教徒,颇好奇她们的命运。

      P136:孙国父去世两周年祭,riben军舰参加,guomin政府特别感动。按,昭和天皇的确敬仰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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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辛世彪教授发现的杀禁婆资料一则,刊于1935年的《琼州苗黎记》(原题“K.T.作”):

    打禁婆

    黎山中山水多清麗,然名勝則素所未聞。若骷髏峒、觀瀑亭,殆皆為數一數二之勝地,然固未有名也。在卜克許兩日,除略作採風訪俗之外,亦無他事,乃于無意中目覩打禁婆之舉。驚心慘目,言之可怖。先是該村有男子,忘其名,臥病已兩月,禳解之術俱窮,而未獲少痊。因秉於蔔克,舉行打禁婆焉。愚欲阻之,牟巨屢目愚,陰謂愚曰:黎人中五一弗信打禁婆者,君若阻之,卜克必疑君,且取禍矣。愚乃不敢言。

    打禁婆之先一日,由卜克取白紙一,盡記號,不甚可識,使女巫持之,徧示村人。次日,閤村男女,咸集一空地上(據卜克言,其村打禁婆,皆在此地舉行),男子皆持兵刃棍棒,立外圈,婦女立于男子前,面皆向內,作大圍型。女巫立于圜中,喃喃念詞,跳踉叫號,狀若瘋狂。既而怒目大叫,我某某天神也,今來取禁婆去,其各靜無譁。男女皆惕然肅靜,不敢作聲。女巫乃張目遍視婦女,指一中年婦,謂是禁婆。諸男子即自後面突出,兵刃齊下,婦人哀號滾轉,瞬息無聲。即由在場男子,舁至場北,掘坑埋之。且裸其屍,不令着衣履。其狀之慘,誠可謂畢生所未見。事已,巫者喃喃念咒,焚紙而散。

    荒坟纍纍

    當婦人被箠將死,愚幾垂淚,急回顧不忍更視。及人散,猶冀婦人更活,不忍遽行。有一男子,亦徘徊不去。愚問何不歸,死者得無為親族乎?男子搖首曰否。繼而另指一荒塚,曰:“是吾姊也,死三年矣!”愚問以何疾死,答曰:“作禁婆耳,死時較今日之婦人猶慘。因病者為吾村所敬,箠未半死,且褫其衣,縛其人,以火遍灼之。又以器張其yin戶,注以油,然後燃之如燈,叫號兩日夜而死。”愚聞之,毛骨悚然。問:“汝何不救之?”笑曰:“禁婆因當死,例如是,救之則吾亦死矣!”問:“亦為禁婆所害乎?”頻頷首曰:“有定律,君何弗知?”愚偽應之,不敢復問。男子又歷指十餘塚,曰:“此皆五六年中,以作禁婆而死者。有三塚甚新,其一死才半月,其一二十日,其一則已滿月。蓋與今日之禁婆,乃同祟一人者。”愚曰:“設今殺一禁婆後,仍不愈,則將奈何?”曰:“旬日不死,或將更殺禁婆,今日固未能預知也。”愚聞之怵然。遍覩群塚,纍纍者幾數百,不禁歎息。以牟巨之促乃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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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女巫,欧洲大动干戈,四百年烧死了好几万人。迫害女巫的急先锋,是英王詹姆逊一世,为了拍他马屁,莎士比亚熬夜赶写了《麦克白》,开篇的四个女巫,大家赞不绝口,写得好,其实出诸马屁。马屁能写得好,莎士比亚就有这本事。到了美国,还有马萨诸塞州的搜巫案。

          为何要迫害女巫?

          女人是弱者,好欺负。魔鬼是强者,很可怕。抱着痛恨魔鬼的心理,杀弱者的女人。解恨又不费力。这是不是迫害女巫的心理起源?正如德国人杀犹太人,“弱者妖魔化”,是不是人类的天性?

          重读《黎族社会历史调查》,偶然发现以前忽略的一则涉及杀禁婆的史料。“禁婆”就是巫婆,也有“禁公”,但禁婆最为人色变。口耳相传,禁婆下蛊杀人,凄惨可怕。所以,若有人发现是禁婆,虽是自家姐妹,也毫不留情杀之。

          该书243页,录光绪三十二年的《奉道宪严禁》碑文,意在“杜绝黎峒滋事”,第一条居然就是“查造魔尅符书□诅杀人并下毒药害人按律照依谋杀论”,第二条才是黎人爱如生命的偷盗马支问题。光绪三十二年是1906年,琼州府不会不知道它的荒谬,这一条,肯定是黎人强烈要求放在首位的。可见这种畏惧禁婆的心理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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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相遇》,莫宁格同事被杀后,涉及到一笔1920年代对m借款事,有一派计划以海南d抵押,贷款三千万,闹得沸沸扬扬,当时的大事。都说是junf邓本殷所为,出自反d本殷派之口。邓本殷是jun阀,统z极坏,毫无疑问,但借款是不是就是他干的,为何最后没成,都在迷雾之中。看了一个材料,说有人造谣是孙国父借的,吓了一跳。但老实说,不是没有可能。邓本殷借款,是要打仗,s也打仗,当时正为了关税跟ying国闹矛盾,反目成仇。不排除这种可能。

         查了网上,有一则资料,不知道真伪,录在这里:

         1920年代,s与mei、ri商人签订密约,一再chu让利权。1921年1月17日,孙与m国芝加哥商人乔治·香克(George H. Shank)订立密约,据m国驻huagong使报告,内容包括:香克将帮助"zgzf(指南方政府)发行公债一万万金元(当时约合中国币二万万元),"作为回报"所有经香克氏组织和开发的工业,其产生纯利之三分之一 ,均归香克所得;又将购材料之买价,香克氏得百分之二十五。

      1922年2月5日,孙又与ri华林矿工业公司的代表签订mi约,规定该公司提供二万支长qiang、72尊ye炮、120支机枪及相应的dan药和5百万日元为条件,"同意将h南岛,及所有沿广东海岸之岛屿的kaif权,及从厦门以南至海南岛的渔权,全让给公司专利包办。""同意公司对开发广西之林矿有you先权。""政府指派三分之一的委员名额,委员会主席须为日ben人"。此事当时就有所透露,引起海南岛在各地的人士q烈k议,一再向s和j政府质问,《申报》和《华字日报》 等报刊曾连续追踪报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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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莫宁格写得郁闷,恰巧朋友约稿,提手写了一篇《人生恰如彈子球:一個安徽人遇見兩個海南人》,结果还贴不出来,说有违禁词,先要审查,也不知道晚晴人还查什么?

          文章里,有一处考证没搞明白,那就是绿营兵的把总,到底多大。正常说,是七品,相当于现在的县处级。问题是,我写到的那个把总,手里最多15人,也就是一个班长!他怎么可能跟县长平起平坐?看材料,说四川、广西有土把总,级别不同,莫非海南也属于这一系列?

          这个把总,是一个卑微的小人物,小心翼翼,最后死于非命,偶然读到时,很想写写他,总算实现了。想考证他的籍贯,最后考证不出来。不过推想,还是老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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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居易與元稹,好朋友,但覓食江湖,甚少見面。白居易很遺憾,給元稹寄詩:“與君相遇知何處?兩葉浮萍大海中!”這個比喻有點老,我覺得可代之以球桌上的兩個彈子球:球A碰球B,然後彈開,各自走各自的路,領受各自的命運。當然,當事者不會知道這一碰的意義,倒是讀史者由他們的生死,每每感觸人生之無常。

    比如:光緒十三年(1887年)的海南,從番陽到樂東的一段山路上(小時,我常路過),一個安徽人先後遇見兩個海南人。

    這個安徽人,叫胡傳,被兩廣總督張之洞派來海南考察。建省一百年前的海南,客家人與黎人起義,馮子材的萃軍來瓊平叛,腥風血雨,但開發海南的呼聲很高。張之洞是洋務派,戡亂之餘,想搞實業,開發海南的林業、鹽業與礦業。開發也是為了自保,因為法國人盯上了海南島。

    要開發了,張之洞才發現不瞭解海南,得找人去考擦,但海南瘴氣可怖,九死一生,誰願去?海口沒瘴氣,然而修秀英炮臺,清兵就死了一大批。更何況,橫穿海南島的深山老林?想來想去,想到了胡傳。這是一個幹才,勘探中俄邊界立過大功,正好在廣州,於是派他去。

    於是胡傳帶幾個僕從,於舊曆十月二十一日從府城出發,先向西,再向南穿越海南島。

    這一年,胡傳四十七歲,但已久經艱難困苦:十多歲,趕上太平天國,族人死了大半,僥倖活命的,悲觀絕望,成了鴉片鬼,但他始終刻苦用功,讀了秀才,成了晚清名臣吳大的臂助;勘定中俄邊界時,迷路,差點凍死野外。

    十一月初五,胡傳到達五指山腹地的凡陽(今番陽),遇見一個海南人,叫鐘仁寵。這個鐘仁寵,正帶土勇(地方團練)駐在番陽,“樹木為柵,蓋茅棚而居”。他是拔貢,自命為諸葛亮,帳篷裡大書對聯一副:“番陽似南陽,一座草廬,好似先生龍臥;武士非文士,三更刁鬥,宛然前日書聲”。我老爸閒居在家時,也自命臥龍,有對聯曰:“諸葛若無劉侯識,南陽乃是一田翁。”諸葛亮,我爸當不了,教書匠倒是當了一輩子。鐘仁寵起初也是教書匠,甚不得志,遇見了馮子材後,時來運轉。萃軍英勇善戰,卻受不了瘧疾,進黎山后,有的部隊死亡率達百分之四十,土勇由此派上了用場。馮子材委託鐘仁寵率一營土勇,參與戡亂。他不但作戰英勇,而且為馮子材出奇謀,暗殺義軍首領,立了首功。馮子材很欣賞他,屢屢給他電報請功。偏偏張之洞討厭土勇,認為他們騷擾百姓,毫無用處,三番兩次想裁撤,再加上海南開發進展緩慢,心情不好,回電大發脾氣:“悶極!”嚇壞了請示的雷瓊道,連忙請罪,不敢再提請功事。所以,胡傳碰見他時,這個土諸葛亮雖然封了個教諭(縣教育局長),但前途未蔔,內心很苦悶。

    初六日,胡傳點兵,實到一百九十三人,未到五十五人。他不知道,未到者多是空額,每名士兵月薪三兩六錢(相當於六洋元),鐘仁寵由此空額,月入甚豐。臨別時,他送胡傳三十洋元(海南用洋元,由來已久),胡傳不納。他送到河邊,又送了一次,胡傳還是不納,但印象頗佳。能文能武,長袖善舞,難怪馮子材喜歡。

    初七日,到了樂安城(今樂東縣城,我長大的地方)。這是黎漢交界的要衝,有駐軍。再往南走,初十日,遇見樂安汛官何秉鉞。胡傳“詢以地方黎情”,他“多方諱匿”,支支吾吾,一問三不知。胡傳再三逼問,勉強答曰:“地多匪久矣,官卑職小,言之上司以為多事,故不敢言也”,很小心。胡傳很不喜歡他,在日記裡說他“刁滑可憎”。

    不知道何秉鉞哪裡人,不過按慣例,汛官多是本地人,樂安汛歸崖州管,《崖州志》裡有一個同代鄉紳何秉禮,州城人,沒准是親戚,甚至兄弟。

    十三日,胡傳走到三亞,睡在文昌廟,“月明在空,光明如晝,夜深人靜,庭樹無聲”。小時回家,路上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聽到父親問司機:“到三亞沒?”睜眼一看,落日正在海面。讀到胡傳的月光,突然想起當年的落日,很親切。

    胡傳遇見的兩個海南人,後來怎樣了?

    鐘仁寵,遂了心願,當了興隆撫黎局的終身局長,土勇也沒裁,成了他的私軍。馮子材很照顧他。馮子材離開海南時,鐘仁寵專門陪他遊玩,請他題字。這個土諸葛亮,對付得馮子材,也對付得張之洞,了不起。他至少活到了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出來當萬州高等學堂的堂張。他的私軍,傳給侄子鐘啟幀。可惜侄子沒他的長袖善舞,民國時一棋走錯,落到了軍閥龍濟光的手下的手下,被殺。殺他的,叫龍椿,出了一本《宰萬觀過錄》,把殺他的佈告洋洋得意收到了書裡。不管怎麼說,鐘仁寵有一個好結局。

    何秉鉞呢?胡傳走後,他繼續當樂安汛的把總,手頭十多號人,雖沒升遷,但也順順當當。不料十一年後,大禍從天降。西班牙裔美國人冶積善,把基督教傳到了崖州。有的投機鑽營者發現,百姓怕官府,官府怕洋人,於是去入教,是之謂“吃洋教”。教會遂成了“二政府”(其實冶積善人不錯,有點兒冤大頭)。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一個放高利貸的教民陳慶昌去黎區討債,被黎人呂那改打死。教民可不是普通百姓,鬧著要逞兇。次年告到了瓊州府。崖州知州怕了,要何秉鉞去抓人。他抓不到呂那改,抓了他女兒。這下炸了鍋!十一月八日,呂那改率眾救女,攻破樂安城,殺三十一人,秉鉞“僅以身免”,戰火蔓延,“備極慘毒,全州皆震”。小把總的大名上了給皇帝的奏摺。結果是,何秉鉞被政府斬首,頭顱掛在簍裡四處示眾。其實他無大錯,教會逼政府,政府逼他,他有什麼辦法?硬著頭皮去做事,事不成,政府就要他的頭,是之謂“投名狀”。這樣小心謹慎,結局還是很慘。死後六十年,民間傳說提及他,說得如同一個超級惡魔。人,或許不善,但罪不至此。

    胡傳日記裡寫到:“崖州民間無當鋪,而文武大小衙門各開當鋪,皆可以物質錢……習以為常。”話如可信,討債被打死的那個陳慶昌,沒准是幫衙門討債呢。

    最後:胡傳呢?

    過了三亞,他一直向東,走到了陵水縣城,十八日,生了瘧疾,“寒熱忽大作,頭疼,周身骨節皆疼”,差點死去。痊癒後,返大陸,去臺灣,趕上臺灣割給日本,劉永福率清軍大戰,他在劉軍中染了腳氣病,兩腿浮腫,覺得不行了,給不在身邊的大兒子、小兒子寫遺囑,講自己曾九死一生,包括“染瘴病困于陵水”,最後說:“嗟呼,往昔之所曆,自以為必死而卒得免於死,今者之所遇,義可以無死,而或不能免於死,要之皆命也。汝從予於此,將來能免與否,亦命也。書此付汝知之,勿為無益之憂懼也。”遂於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扶病離台,渡海到廈門,死了。

    死後,大兒子、二兒子欺負同父異母的小兒子,不想他讀書,寡母苦苦哀求,才允他出來讀書。寡母在家苦熬,思念兒子成疾,也死了。

    小兒子,後來改名胡適,有一個學生叫毛澤東,再後來有一個學生叫羅爾綱。這個羅爾綱,幫胡適整理了父親的日記,發表在一九三四年九月《禹貢》雜誌上。這時,胡傳、鐘仁寵與何秉鉞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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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宁格传》P91,谈到海南的艰难,比作祖父祖母开辟爱荷华。初读不明白它背后的含义,读《美国西进运动探要》,才明白了。爱荷华加入美国成为一个州,在1846年,到了莫宁格一代,西进运动成了美国的开拓神话。而莫宁格的祖母还在世,她甚以为自豪。下意识地,把自己的传教海南岛,比作祖母的开拓大西部。《大街》里也讲到,60年前的印第安人都不知所终,被西进运动扫得干干净净了。

          《美国西进运动探要》里,专门一章讲西进运动的妇女,说以前没有人研究,然而西进运动中的妇女对美国精神也有巨大贡献,虽然她们只有日记存世,无其他文字记载,云云。矫正太过,不足信。

          

  • 2012-03-20

    《相遇》工作笔记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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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供辛教授参考:读《莫宁格传》72页,嘉积站有一个同事David Tappan,查该书所附图片为牧师。据《海南省志:宗教志》499、509页,有一个西班牙籍牧师唐玛西(一作唐王巴西),三十年代为海南西差会主持,是“基督教海南大会主席”。从《莫宁格传》1934年合影看,David Tappan已经坐在中央,隐然为首领。其次,唐钯西发音也接近Tappan的英文。惟一不吻合之处,是P499说唐玛西来华为1924年,而据《莫宁格传》中记录及照片,则1917年已经在海南岛。另,《椰岛海南》的英文未得见,不知道结尾里的1919年在海南岛的牧师里如何记录。


    博主回复:2012-03-19 21:34:24
    树熊:这个David Tappan不是唐巴西,他的名字是谢大辟,1880年生,1906年来海南岛,1950年才离开,他参加过1918年、1923年和1934年的福音大会。到1934年大会,他算是老资格了,因此可以坐在中间。唐玛西是西班牙人(《海南省志·宗教志》499页),更不可能是Tap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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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晚赶稿累了,摸了本《太平轮一九四九》当睡前读物。

          太平轮是1949年1月27日沉没的客船,一千多人只有四十多人生还。现在大家记得它,是因为它被称之为“中国的泰坦尼克”,其次是传说上面有很多金子。人都是势利眼,1949年,死亡者何啻百万?随随便便一场战役,死亡就是几十万,还不算饿死的。但是,洋人闹“泰坦尼克”,又有金子,太平轮这件小事故,也就不朽了。虽然,我不是要贬抑太平轮上的逝者……

         老实说,书写得不好,也不严谨,错漏很多,读了几十页昏昏欲睡,直到读到太平轮上的高官名字:海南岛司令王毅。一下子醒了。

         原来,王毅是死在太平轮啊!

        海南岛八年抗战,王毅是国民党最高将领,一方霸主。海南岛发行的国民党货币,叫做王毅币。《相遇》里要写到的很多人很多事,多多少少跟他有点关系。那大抗战,他是主持者。屠杀苗人,他也是主持者。

       开始觉得,无巧不成书,后来一琢磨,也不是那么巧。太平轮上1000人,假设每个人认识200个人,那么他们认识的人,至少有20万人,这20万人,在当时4万万中国人里,比率是二千分之一。也就是说,太平轮上出现海南人的比率很大,何况坐它的都是容易留名后世的高官富商呢?

        死在太平轮上的人,我最关心的,其实不是王毅。毕竟,他是大人物,《相遇》不怎么关心大人物。我关心的,是王毅身边的一个男生王定胜。这个人,是现代黎人领袖王昭夷与吴觉群夫妇惟一的儿子。

            王毅娶了吴觉群的妹妹吴觉民为三老婆,所以他们是姻亲。这是情感婚姻,还是要团结黎人的政治婚姻,那就不得而知了。

           吴觉群,1908年生,黎族妇女中的传奇人物,跟基督教有些关系,读过匹瑾女中,约1926年毕业。汉族男人里,当时读初中的都没有几个,何况黎族女人?吴觉群是超级精英了。后来当陵水县首个女小学校长。大革命时期出了名。1927年嫁给王昭夷当二老婆。大革命失败后,夫妇叛变。事虽可耻,但夫妇乱世中反映之机警快速,可见是人才。

           此后,王昭夷在外,吴觉群就负责掌权,事无巨细,军权政权财权,一手掌管,干练如同王熙凤,外号“二姨”,王昭夷被日本人杀后,成了通什区域的最高首领。当时苗人要暗杀她,未成。

          1946年,又参选出任保亭县的国民党的国大代表。

          1947年,通什地区被琼崖纵队攻陷,又逃去陵水经商,办烟叶加工厂。

          就是这样一个王熙凤,最后到底抵挡不住无常的命运,《通什文史》记载,王定胜同王毅死在太平轮后,“她悲痛之极,对一切都感到黯淡”。这一年,她不过四十二岁。中年丧子,这个二十岁时的革命女青年,三十岁的土霸王,四十岁的女商人,风云变化的一切,突然过去了。     活着有什么意义呢?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讲起来可笑的话儿。但有一天,你不得不想到这个问题时,就笑不出来了……以1949年太平轮为界限,她的后半生是灰色的,坐牢,释放回家,1961年去世。我很好奇,她死的时候,还记得在海口读书的日子吗?我不知道,她跟莫宁格认识否?

         或许,她们甚至聊过天,谈过话?

              王毅之死,还影响了王昭夷的另一个儿子的命运,那就是大老婆生的王定国。当时他在南京读书,王毅一死,就没人照顾了,也去不了台湾,只好南返海南岛,结局是1951年被枪毙。

         报载,王毅的三夫人、吴觉群的小妹吴觉民,活到了2004年。

         也有一些人,没赶上太平轮,一个就是后来的星海大师,后来他说:这就是因缘,我要赶上了,就没了,没赶上,就继续活下去,继续新的因缘。

          太平轮上的那一瞬间,突然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轨迹,人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如同桌球,彼此的碰撞会改变你,桌子的晃动也会改变你,什么叫做人在江湖?

          就是人在台球桌…… 

     

     

  •  

           据《通什文史》第五辑,12页:王昭夷12岁,1916年被父亲送到嘉积读教会小学,4-5年后送到府城读华美中学,1923-1924年毕业。莫宁格1916年开始在嘉积教小学,也多次调府城教书,但不知是否在华美中学教过书。但嘉积教会小学分男女班,人不多,王昭夷为莫宁格学生,且常见面,无可疑。《椰岛海南》记录此事,莫宁格为编撰者,此也可以为证。

           黄强《五指山问黎记》及法人《海南岛志》讲,王昭夷懂英语,可见学得不错。

           按《通什文史》,王昭夷约1904年生。而据黄强《五指山问黎记》及法人《海南岛志》,均云1928年王昭夷30岁,则约1897-1898年生。黄强和法人为第一手资料,《通什文史》为回忆,按理黄说可信。但据《通什文史》第三辑第五辑,王昭夷父亲1917年被杀,出头报仇雪恨者为母亲。按照黄强之说,当时王昭夷已经二十一岁,长大成人,黎人注重血亲复仇,杀父报仇他不出来,不应该。

         还有两个旁证:(1)王昭夷父亲王义是前清秀才,注意教育,1905年创办南圣小学(《陵水文史》第十辑),1916年又送十多名黎族子弟去嘉积教会小学读书,而王昭夷并无在南圣小学读书之记录,王义让自己孩子二十岁才读小学,似不可信。(2)在《通什文史》里,他弟弟王昭信升为领袖,代王昭夷掌兵,在二十二岁左右。

       由此推测,王昭夷1904年生较可信。

     

  •      

         又想,写着写着,似乎像写成一部个人自传了,虽然里面不打算写到自己。

          如同别人的一样,我认为,“我”是我们的世界塑造出来的(首先是我爸我妈生出来的)。而我们的世界,归根到底,是前人制造出来的,如同舒茨所说,是由前人、同代人与后人组成了我的世界。

         “我”是一个点,某时某地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上,我的“我”,不止是肉体的自我,而是精神的自我。而精神的自我,就不限于我自己,也不限于我的父母(面对面世界),还有一群死去的我所“道听途说”但确实影响过我的前人……

         讲得有点乱,还是转引梁漱溟先生的话吧:“人不止是他自己,而是从很久远的地方传来的,并且,要到很久远的地方去。”

         所以在我的想象里,《相遇》是一部没有我的自传。这个自传,不是回忆过去,而是发现自己的来由。

        

       

     

  • 2012-03-15

    《相遇》工作笔记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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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稿不顺时,就会满脑跑飞车,一通狂想,当作是失败的补偿,且去跑飞车吧,做不做得到再说……    

         《相遇》最终要写到父亲与母亲。父亲是一个中学校长,我想把他跟晚清民国的校长放到一起观察,把他当作一类人中的一个具体的人。就如莫宁格,我越来越把她当作来华几万美国女传教士中的一个,然而是具体的一个。就如赵承炳,是无数中央南下官吏中的一个,然而是具体的一个。我的外婆与母亲,我也想把她们跟刑科题本里的清代妇女一起写。

         在共性的基础上写个性。是一个共性的社会角色,又是一个个性的血肉之躯。

         跟朋友讲起来。她说每一篇不都成了博士论文……

       

  • 2012-03-15

    《相遇》工作笔记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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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供辛教授参考:读《琼山文史资料》第一辑《林文英传奇》,150-154页,提及:1914年,林文英被杀后,无人敢领尸,只有他的朋友美籍女传教士、匹瑾中学教师周罗以姑娘认领。莫宁格传记里提及一个匹瑾中学的女教师miss mae chapin。不知道是否就是周罗以?无甚过硬证据。

    博主回复:2012-03-09 22:37:28
    感谢树熊提供这一信息,你判断得很准!
    《海南省志·教育志》(网络版)第4章第1节说:“光绪二十年(1894年),在琼山县府城镇北官市的西边再建起一幢楼房作为中西女子学堂校舍,由周罗任女学堂负责人兼传教士,而将原有的中西女子学堂校舍改办中西男子学堂,由张约逊兼任男学堂传教士。”这里的“周罗”乃“周罗以”之误,参看《海南省志·宗教志》第530页。

    我:辛教授厉害!找到这么多证据。个人的一个疑惑,是按《教育志》的记载,周罗以1894年到海南,1914年应该四十左右,但看《莫宁格传》的照片里,Miss Mae Chapin似乎没那么大?

    博主回复:2012-03-12 11:51:38
    《教育志》所说完全错误!根据莫宁格《椰岛海南》,Miss Mae Chapin是1914年才到海南岛的,根本不是1894年。1894年到海南的是郝斐(Miss K.L.Schaeffer)等人,都是莫宁格的长辈。周罗以生于1885年,只比莫宁格大6岁。周罗以来海南岛之前在菲律宾侍奉,当时的长老会似乎把海南岛教会与菲律宾教会当成一个大区。

     

  • 2012-03-15

    《相遇》工作笔记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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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宁格写出了草稿,特别不满意,对自己满腹牢骚,跟朋友有一番话:

         我:人各有能啊,看你写的这么快,我的怎么这么吃力?

         友:哈哈,确实写作的路子不太一样。我都看了你博客上贴的,以我的角度看,很多好故事。我始终觉得你更适合做一个旁观者,而不适合进入写的人。或者说,当你写的人在受苦,你很清楚那种苦,但却比较难去切身体验那种苦的感觉。像社会学和历史学者

        我:你说这个,的确是我的弱点,所以正在想办法。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办法能解决这个难题,问题是我没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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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勒的《乌合之众》与霍弗的《狂热份子》,都是广西师范大学的“社会思想名著”系列之一本。后者看了无数遍,滚瓜烂熟,《乌合之众》却读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其实这本书很有名,弗洛伊德的《群体心理学》,就是以它为靶子兼基础写的,要不读它,《群体心理学》也不好懂,因为弗洛伊德大段大段引用庞勒,或赞成之,或批驳之。

          然而弗洛伊德的那本书,我也读得不耐烦。

          昨晚拿起来翻了翻,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不喜欢这两本书,因为它们的一个前提,我根本不同意。

         《乌合之众》与《群体心理学》,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群众就是群氓,非理性,容易煽动,其蠢无比,除了被人吆喝愚弄之外,没别的出路。

         其实这种思路的书很多,现在搞媒介研究的也很多,大意就是观众很蠢,看多了宣传就会脑子进水,听什么就信什么。

         弗洛伊德归之于“本能”,想到人类进化了几千万年(弗洛伊德相信进化论的),这个本能居然如此愚昧,人类早已灭绝多少年了。人类的本能,如果有,也肯定不是没脑子。

         真实的答案,我以为是,一个人,之所以选择当暴民、当非理性、当宗教徒,乃是因为这是最符合他自身利益的选择,在他所获得的信息里,在他判断利弊的方式中。总之,是他自己抉择的,而不是被人输灌的。

        只不过,这种自我抉择的理性,不是事后诸葛亮的理性,而是前途茫茫、吉凶未卜的理性,他的信息不完全,他的情绪忐忑不安——认知心理学告诉我们,情绪正是我们抉择的控制系统,没有情绪当作衡量的秤砣,我们根本无从抉择。

        做出抉择的时候,什么最重要?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生平情境”(舒茨的术语)做出抉择,或是人身安全,或是精神慰藉,或是金钱,……每一个人,都是主动的、自觉地卷入到他人之中,形成一场浩浩荡荡的社会运动。

       的确,那些无数个理性的抉择,最后可能导致一个看似疯狂的后果,比如,草地上的每一个牧民都尽量养羊,这是理性的,结果是草地彻底消失殆尽,每一个牧民都付出了惨重代价。但你不能从这个悲惨的后果说,他们的行为是非理性的。

         个人的理性抉择,最后可能导致整个群体的非理性结果,虽然如此,每个人都是理性的。不是盲目的,不是偏听偏信的群氓。他们选择偏听偏信,是因为偏听偏信正是理性的选择。

         所以,认为看多了美国大片就会丧失民族自主权的想法,是不对的,我们在看片的时候,也会在自主的选择,如果真有人选择当美国人,那是他的理性告诉他,这样比较好,而不是他的狂信让他脑子进水了。

        因为理性,人类才能胜出至今,承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性,都在根据自己的信息与思维做出理性的抉择,这才是正确认识人类的一个前提。

        我之所以不同意庞勒与弗洛伊德,就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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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安石这段话,印象很深,现在抄录在这里,免得忘了:

          夫出中人之上者,虽穷而不失为君子;出中人之下者;虽泰而不失为小人;唯中人不然,穷则为小人,泰则为君子。计天下之士,出中人之上下者,千百而无十一,穷而为小人泰而为君子者,则天下皆是也。先王以为众不可以力胜也,故制行不以已,而以中人为制,所以因其欲而利道之,以为中人之所能守,则其志可以行于天下而推之后世。(《上仁宗皇帝言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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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马斯。沃尔夫的《天使,望故乡》,读过好几次,总是不堪卒读,这次也没有读完,不过,这次读他是为了看看美国中西部的心灵史,倒不是出诸文学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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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4年,莫宁格被选为中国长老会委员会的一个代表,去上海开会,顺便去逛了金陵女子大学。那是中国女子学校的最高学府,校长是魏特琳,莫宁格没说是否见到她,想来没见到,否则她会提及的。

           其实,魏特琳跟她一样,也是出身美国中西部的女传教士,1886年生,大莫宁格五岁。不过她出身比莫宁格苦得多,一个大专读了五年,因为自己筹钱读的书,中途没钱,又去工作挣钱才回来的,据说还当过推销员等活儿。不容易。因为太辛苦了,在美国没有前途,而当女传教士则是一份大家欣赏的好职业。1913年,她来到了中国安徽。就比莫宁格早两年。起初,她也跟莫宁格一样,大概只是当一个中学校长过一生罢了。但她抓住了一个机会,便是草创的金陵女子大学缺校长,虽然隶属的教会不同,但对方教会看上了她,却被魏特琳自己的教会拒绝,魏特琳为了抓住这个机会,几番努力,终于获得了这个职务。

          从此,她的事业蒸蒸日上,最后到了跟中国最高领导人交往的局面,地位之显赫,就不是莫宁格可以比的了(当年莫宁格也差点被派到南京)。

          1926年后,民国政府推行收回教育权的运动,金陵女子大学的表面权力,魏特琳被迫交给自己的中国学生,但实际上仍把握着权力,人事权与财权都在她手里。

         风云突变,1937年日本入侵。南京大屠杀中,魏特琳为首的女子大学拼命营救中国人,大约一万多人幸免于难。但在1940年,坚持不撤离南京的魏特琳突然辞职,患上了精神抑郁症,被强制送回国,回国后,数次自杀,最终死于1941年。然后被人遗忘。墓碑上书四个字“金陵永生”。

        到了1997年,一个中国女士感触此事,专门搜集她的资料,写了一本传记《金陵永生》。

        从此书可以看得出,魏特琳性格比较暴躁,权利欲很强,不易相处(不知道为何,我常常想到莫宁格),我想辞职这件事儿,对她打击很大。事实上也是如此,在中国,她是跟国家元首对话者,回到美国,她却是一个无处安身的老妇,回国后,她只能投奔自己的弟弟,但弟弟对于她不肯回国照顾父亲,耿耿于怀,从她回国到她自杀身亡的一年里,根本没来见过她。——莫宁格也是未听从弟弟的建议,回国照顾父亲的。

        她回国后,跟莫宁格一样,也没有钱看病,还是教会为她募捐得来的医药钱,这说明魏特琳虽然专权,却不图利,这是女传教士的一个特点吧。

         魏特琳为何患了精神抑郁症?传记给出的答案是,(一)南京大屠杀后应对的压力大(二)身体不好(三)跟女子大学内部关系不和睦。

         我想作者还有一点想到了但不愿意提及,那就是丧失权力的打击。

        另一点,我想更重要,作者居然故意忽略不计,那就太不应该了,那就是维特林之所以被迫辞职,是她在日本占领期间犯了一个决策错误:在日军压力下,她被迫允许日军进来抓走一百多个女子当慰安妇。此事激起了其他同僚的愤怒,将之开除。这件事带来的内疚,毫无疑问是她想自杀的一大原因。历史这个东西,直接面对就是了,不必为魏特琳避讳的。

         魏特琳与莫宁格,人不同,但她们的一生,我细想之下,居然有如此共通的东西。魏特琳临死前,写的一个条子是《中国是我家》,莫宁格临死前的回忆录,则叫做《海南是我家》。似乎把她们的一些经历加减乘除,得出的是一个结果了。

        遥想一百年前,有几千个女传教士从美国中西部来,扎根中国,每周日给家里写信……

        魏特琳死于1941年,莫宁格则1944年中风,死于1950年。

     

     

      

     

     

         

  • 2012-03-12

    爬山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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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在峭壁上时

    突然刮起了风

    来自春天的风

    如同炸窝的马蜂

    嘤嘤嗡嗡

    螫得雪中的树林

    轰轰作响——

     

    我们如同虫子

    紧紧贴着树干

    脖子凉飕飕的

    眼睛不知所措

    看这风嗡嗡冲去

    抱住山头的大块岩石

    把自己砸得粉碎

     

  • 2012-03-12

    爬山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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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他丢下登山杖,关了对讲机

    于是谷地里只剩下他自己与大量的光

    我看见他立在光中轻轻祷告,如同傍晚的蚊蚋:

    他孤独得太久了,但还在学习爱这个世界                                                                       

     

  • 2012-03-12

    爬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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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提醒他:又该下山了

    他回答说:我知道,我知道

    此刻,他站在满山冰雪里

    看山路背着碎石,艰难地走向人类——

     

    我提醒他:这路通向赤身裸体吃辣椒的小丑们

    他回答说:我知道,我知道

    但他又说,也通向我们爱过并且伤害过的人,不是吗?

    我回答说:我知道,我知道

     

     

  •  

           麦考克是1863年来华的美国传教士,来华之时,美国内部南北大战,血肉横飞,长老会不好好为国家服务,倒花钱送这批人来中国……

          莫宁格来华在1915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

          联想:我们孩子都没地方读书,希望工程还搞到非洲……

          美国人怎么看待他们教会把钱往中国丢,甚为好奇。

     

  • 2012-03-09

    《相遇》工作笔记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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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供辛教授参考:读《琼山文史资料》第一辑《林文英传奇》,150-154页,提及:1914年,林文英被杀后,无人敢领尸,只有他的朋友美籍女传教士、匹瑾中学教师周罗以姑娘认领。莫宁格传记里提及一个匹瑾中学的女教师miss mae chapin。不知道是否就是周罗以?无甚过硬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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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大屠杀的见证者,美国女传教士魏特琳的传记,大莫宁格几岁,也是美国中西部人,莫宁格要是1914年来华,也会在南京,跟她一样见证南京大屠杀的。

         里面一些小资料,特别是关于1886年发动的“学生外国传道志愿军运动”,补充了对莫宁格背景的一些了解。很有意思的是,里面讲到中西部女性去中国传教,理由之一是“怕在家乡当老处女被人笑话”。

        作者是美籍华人,出于中国人的感恩心理,专门为她写了这部传记,也是这位女传教士惟一的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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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读了《存在与时间》中关于常人分析的部分。甚为失望。不喜欢海德格尔,但《存在与时间》印象还是不错的,这次带着问题来读,却很失望。

           关于常人,他提出了什么分析工具?没有,就是说,人是在情绪中、意义中、解释中生存的,这是基础。又说,人都是沉沦的,闲言碎语的,很鄙夷。这就是道德批判,不是客观分析了。至于什么怕、畏,人生就是操劳啦,我没什么意见,但似乎也不值得写它那么洋洋洒洒,实际上那就是一个老太婆都知道的东西。

         故意艰深其意,以遮蔽其浅陋?

         同是胡塞尔的弟子,舒茨在常人分析上,实在远胜海德格尔的。

         也爱过海德格尔式的呓语,什么“敢于存在”啦(不就是好好活着好好努力么?),什么“向死而生”……现在想来,甚为害臊。也是无知者无畏吧。

       

  • 2012-03-08

    《相遇》工作笔记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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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图书馆的电梯里,突然想到,博尔赫斯的《恶棍列传》,是对历史传记的戏谑式改编,或许可以有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