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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了几天,日记没读,今天一翻,赵承炳离开海南,去了海陆丰当代理知州。光绪三十一年正月三十一日(1905年),囚犯集体越狱!顺便说一下,古代的衙门,监狱与官邸都在一起的。

          神奇的是下面,这一点,乌侃出事了……

          看到这两个字,我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不过是教案,天主教徒与耶稣会(或许是新教),互相打了起来,赵承炳带兵去解斗。

        世界真小,时间真巧,只能这么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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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忙于琐事,两周没爬山,不知为何,拿起登山杖走在山路上,陡然有沧桑之感,因为以前爬山的事儿,怎么觉得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呢。

          只有手里的登山杖是实在的,告诉你,记忆均为虚幻,唯有实物最可靠……

          有兴趣的这里看照片:http://www.517huwai.com/album/33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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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P处送稿子,顺手牵羊,拿了几本书,对不起,p!

            一本是这个,作者廖一梅,也就是《恋爱的犀牛》的编剧,孟京辉的老婆。在地铁上翻着,看她讲窦唯的落魄,感叹唏嘘,差点坐过站……

            它的导言,叫《我爱过的男孩都老了》。窦唯、孟京辉、何勇,就在其中了。我没爱过他们,但喜欢过他们,更喜欢过跟他们有关的男孩:猪、阿黄(并非是狗,特此说明)……《恋爱的犀牛》,还是少华推荐的。窦唯的《黑梦》,不爱听,但《黑豹》爱听。何勇的《垃圾场》,我一点都不喜欢,但现在想起来,会想到过去。

            一晃,就是十年,窦唯老了,穷了……

           廖一梅说,还是以前好,现在人,坏了。没有爱了。

           这话,我不会同意,什么时代,世界从未改变,就算是他们激情四射地排练《恋爱的犀牛》时,我相信,帮他们扫地的工人,搬箱子的民工,也会觉得这世界真坏,难熬。

          什么都没有变,只是青春没了。

          青春,是你我,每一个人,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的自我中心主义,自以为是,自恋狂,自恋癖。成人自恋是可耻的,但青春则是合理的,也是允许的。

         为了我们成年后,认为自己曾经有过一个美好的美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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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还想,赵承炳什么模样,今天赫然看到了。日记里说,他去算命,半仙云云云云,他都记下来了,里面有几句话,就说到他的容貌:(1)眼有神;(2)颧骨低;(3)下颌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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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清州县官吏,有很多“职业神”。关公与孔子不用说。还有“衙神”,刀笔吏的老祖,是萧何。今天看到赵承炳开征粮食之前,得拜“库神”,查了半天才查到,是钟馗,这大出意外。这不是城隍庙的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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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刘汀吃饭回来,在学尔雅书店买了两本书:

          一本是《垮掉》,讲垮掉一代生活的实录,正是我期望已久的中译本。搞笑的是,这本书实际上还在娘胎里,出版时间是2012年1月……

          一本是《萨书场》的第二本,这是老校友的著作,不过买它,是因为这一本专讲了流落日本的北洋舰队遗物,犹豫了一个月,还是来买了。

          照以前,拿回去连夜读的,可惜考试,没得看。

         今天考了出来,阳光满面,又没有风,心想:tnnd,多好的爬山日子,尽然荒废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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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承炳,因为感恩县令突然死了,被上级逼迫去当县太爷,一肚子怨妇情绪,赶上前前任要来“交代”,怒,拒绝交代。

              当时有一个印象,这里面有名堂,但不熟悉。

              前天查到,原来明清州县的新旧县长有一个交接,交接不仔细,万一前人亏空很多,你自个儿得帮他擦屁股!所以大家都很仔细查账,或者干脆不查,只管上任,拒绝接盘,反正也不妨碍他新官捞钱——为何不结账也能上任,奇怪,但的确如此。

            这样一来,前任就惨了!因为不交代,你就不能走,至少不能离开省城,据记载,有些没什么本事的县令,只好赖在本县,走不了,卸任的官就像狗屎,大家当然给他脸色看,有的十几年都交代不了,一连几任都杵在那里,最后穷得……悲惨啊!掌权时,你是本县皇帝,卸任了,你是孙子,小偷还老光顾……

          以前看材料,说好多县长卸任后不走,这才明白,是有原因的,虽然谁都不说……

  •      居然找到一张1898年的海口水师营照片。海南的照片,我最早见的,也就1939年呢。这年,赵承炳就在这里当官,那个地方,加部队最多也就1600人,说明文字说头头姓陈,我相信,这是赵承炳认识的人,日记里好好找找谁姓陈。

         突然想,难道,真的有一天,我也会找到赵承炳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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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第十五回,讲官办慈善活动如何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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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读完颜先生的《天下衙门》,以前读的电子版,结论还是纸质版好,读书读得细。

             虽是通俗文史,然而写得真好,充满细节,这是我要的,瞿同祖先生的《清代地方政府》虽好,到底太历史了。对古代州县政治有浅易兴趣的,我推荐这本书。

             里面有一个好玩的,818,历代县官及2-4把手,特别是金元,常常因为工作不好(比如钱粮没有准时押到),被上级抓去打屁股,打烂了,不能坐着办公,有一个山西巡抚,心狠手辣,一口气打死了七个知县!宋理宗时代,还专门下令,不要乱打县官屁股,免得不好面对百姓。

            刑不上大夫,板可打“小夫”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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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了解赵承炳的心灵世界,翻了几本晚清小说,包括《孽海花》。这小说前半截,写于1907年,孙中山什么的,都涉及到了。里面有书生论政,说改用白话的,说如何促进民主的,有一个家伙,大论孔子是民主先祖,不过因为后人扭曲,变成了帝王走狗……这种蠢话,现在说的人多了,耳熟的不得了。我们的时代,什么都不新奇,什么鬼话,一百年前都说过……

           为什么叫做“孽海”?因为这里是专制社会也,叹息,百年轮回,我们这潦草的生命,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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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赵承炳日记的开头,光绪二十六年,抄了好几个药方,当时想,海南瘴毒,他害怕,所以记录几个备用。   刚才翻《海口市志》,光绪二十六年,天花、瘟疫流行,之前之后,瘟疫不断,哦,原来是有直接的原因呢。

          2、《海口市志》讲到建制,曰:晚清设海口商阜警察局,这大概就是赵承炳的“海口总查”?也就是警察局局长?

          3、《海口市志》讲,得胜沙的冼夫人庙,建于1843年。这是一个小庙,赵承炳执勤也路过,还提及了,很亲切,今年回家恰好还去了这个小庙,香火还很盛的,不知为何,想到赵承炳也在这里驻足,觉得很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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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天爬山,在八仙庙里,见一个神都磕三个头,这是习惯,倒不是信神。

            结果今天读赵承炳,发现他很敬神,日记里写到神,都做抬头,也信鬼神之说,这个杀人不眨眼,酷刑司空见惯的县长大人,居然是正儿八经信神的。

           我又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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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记很长,每天读一天,对赵承炳都有一点新的发现,就像一个朋友,交往越多,越有新的发现。

            以前读过几个清代县官的日记,动不动,咬文嚼字,抄几首诗,很酸腐,赵承炳没有,以为他不那么文,慢慢读才发现,他心情沮丧,也是借诗消愁的,后面的离愁别绪就多了起来,估计他的诗歌另外抄了,没放在日记里。

           他大概是现在的副处级,可以代理县长,但是没有实际的职位,这事儿,估计很郁闷,辗转了好几个地方,都上不去,所以突然在听到了上头可能提拔他时,感叹了一大篇,意思是领导重视很好,但要依靠自己的能力。期待之情,又害怕是期待而已,跃然纸上。这时的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也不是小年轻了,还这么激动……以前路上捡到过一个笔记本,一个高二的小男生发誓要如何如何,跟他差不多口吻。

            势与利,是男人的春药。因为我们都在等级的罗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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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山的中途,在一家道观吃饭。这个道观叫八仙庙,住在这里的,却是一个尼姑。道观很小,一个小火柴盒,藏在山里,清朝就有的,人们说,拆了建,建了拆,有时住了道士,老了,死了,埋在后面(但我没有找到坟墓),然后几十年没有人来,荒了。这尼姑,四年前来过,住了几个月,走了,问她,她说是去读书了。哪里读书?广州佛学院,后来因为个人资助,去了印度。问她是不是蓝比泥,说不是,就是新德里。我说,那里没有多少佛教徒啊,而且你会印度话吗?她说不会,也不出去,就是做论文,她的论文还没做完呢,就回来了,不过不打算去了。问她论文怎么做,她居然脸红了,支支吾吾,说跟我们大学的一样。出家人也受这种俗事,哦,我们躲在学校里的,也是出家人呢……问她学什么佛经,居然学的是巴利文,前阵我读了不少巴利文的译本,向她请教,她向我推荐了圣言法师的译本,等空找来看看。

           她是南方人,打算在这里终老了,觉得这里安静,慢慢做她的论文。因为是爬山,根本不知道有庙,但吃饭的功夫,来了不少人拜庙,一人拿一个白菜,或者一个柚子。她注意到她有一个小地窖,可以放白菜。庙前就有泉水,我喝过,很干净。她不是一个人,和山里的一个农妇和她的小儿子一起。小儿子脸冻得红红的,流着鼻涕吃一个红苹果。其实,我很好奇,她哪里来的钱,那些香火钱肯定不够,但这,不方便问,不过,人总有人的活法吧,也许只是不熟悉,才神秘了。我知道,明清的道士与和尚,其实都是国家管起来的,也不是完全自由。

          不过,想想她到了冬天,大学封山,一个人关在一个洁白的世界里,写她肯定没有三四个人看的佛学论文,回忆她从北京到广州,再到印度,再回中国,那路上丧失了的时间,是不是也有一些温暖呢,我这么想,说明我到底是一个诗人,不是一个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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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有计划,写书也有计划。读书的计划,总是能完成。写书的计划,几乎全废了。屡败屡战,再列一个新的写作大纲:

           1.  知州余发林与他的衙役,1775年(主要材料:刑科题本)

           2.  寡妇何陈氏,1818年(主要材料:刑科题本)

           3. 乐安城的把总何秉钺,1893年(主要材料:日记、奏折、口述自传)    

           4.  代理知县赵承炳,1898年(主要材料:日记)      

           5. 女传教士某某,1914年(主要材料:信件)     

           6. 苗族神父某某某,1941年(主要材料:口述自传)

           计划每一篇写8000字,一个月写一篇,明年7月完成。惟一的遗憾,是小人物还不够多。希望这个能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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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承炳的上司,姓冯,广西人,军人。琢磨了一下,估计是冯子才的部下。1887年,冯子才带部队来海南打仗,雁过留痕,海南大批干部都变成了广西人。三十年后的1913年,夏思痛来海南,到处遇见广西人,还有一个三亚的警察局长,来海南三十年了,都变成了海南人,准备老死了。打仗也是一种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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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读历史,1969年珍宝岛冲突,苏联一片恐慌兼愤怒,要报复中国。有的说要丢原子弹,有的说要出兵占领东北。但是怎么对付“人民战争”呢,这是当时我们宣传的口号,就像金richeng宣称“总体战”使得他打败了美国一样……

           这个“人民战争”,社会帝国主义貌似很害怕……

           其实,这个"人民战争",是古已有之,秦始皇奖励耕战,就是举国体制。王阳明也搞过。最晚搞也最成功的,就是曾国藩,主席的老乡,我们叫做“团练”,就是"人民战争"的晚清版。搞团练,就是每个村子的每户都出一个男子,发给武器,参加练兵。

           为什么想起这个?很简单,赵承炳被派去缴费,那个地方穷得鸟不拉屎,大军不能久留,怎么办?大清帝国的成功经验,就是曾国藩的“人民战争”,所以赵承炳就是去搞团练了,日记里写得很详细,怎样练兵的,都写得很清楚,难得的史料。

           哎,做这个历史,又毁了我的一个童年梦想,“人民”!什么是“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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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荷马害了中国?】

     

    高中就知道,西汉的张骞通西域,搞出了“丝绸之路”,到了东汉,班超再次打通西域,并派了部下甘英去联系大秦,也就是罗马帝国。甘英千辛万苦,到了地中海边上(有人说是波斯湾),见大海茫茫,就没过去。中国与欧洲的直接联系,由此晚了一千多年。现在大家引以为恨。
    后来上大学,从《晋书四夷列传》里,读到甘英被阻的一个小细节:
     
    (甘英)入海,船人曰:“海中有思慕之物,往者莫不悲怀。若汉使不恋父母妻子者,可入。”英不能渡。
     
    一见这话,当场我就阵亡了!
    这个“思慕之物”,是啥?懂点欧洲史的都知道,就是“塞壬”,希腊神话里用歌声诱惑水手的女妖!这典故,我特熟悉,因为高中爱看日本漫画《圣斗士星矢》,里面就讲到塞壬。荷马史诗之一的《奥德赛》,大英雄奥德赛也遇到了塞壬。水手们都用蜡丸堵住耳朵,但奥德赛想听,又怕自己受不了诱惑,被拖下水去,于是恳求水手把他绑在桅杆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放他下来……
    荷马这个盲诗人,是欧美的“诗歌之王”,他的《荷马史诗》,作于公元前六世纪,到了甘英时,六七百年了,地中海沿岸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荷马这个坑爹的,坑了甘英,坑了大汉帝国,毁掉了我们与欧洲文化交流的一次良机……荷马这货,罪莫大焉!

    神话、历史与诗歌不分家,本是古希腊人的一大特点。荷马史诗,当时欧洲人以为是真事,倒不是要故意哄骗甘英。古希腊史学家希罗多德,写了一本《历史》,批评希腊人历史与神话不分。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则写了一本《诗学》,讨论诗歌与历史有何不同。这些批评,恰恰说明当时人的混淆之深。

    神话与历史拉拉扯扯,勾勾搭搭,其实哪一个文化都搞过。欧洲有《荷马史诗》,印度有《罗摩衍那》,我们的《诗经》也有一点雪爪鸿泥。但是,我们的“先秦理性精神”太发达了,怪力乱神什么的,删得太干净,搞得现在想读上古神话,只有一本《山海经》。

    希罗多德想干的事儿,我们早干成了。学者顾准造了一个词,叫“史官文化”,意思是在先秦的中国,理性发达,史官地位高,很早就从“巫卜文化”里蜕变出来了。神话与历史分家,所有的文明都要走这条路,但我们比较早,写《春秋》的左丘明,跟希罗多德同时,是春秋时期,那时我国的史学已经进入“中级阶段”。

    至于历史与诗歌,原先也是一家子。上古没有文字,记事全靠一张嘴,所以韵文很重要。比如,佛教兴起后,公元前三世纪,阿育王的儿子要南下锡兰传教,没有文字,怎么传?就找了一批记忆力好的僧侣,反复背诵,滚瓜烂熟之后,就去了。背诵的,当然是韵文,散文怎么记?韵文不一定是诗,但古诗肯定是韵文,自由诗都后起的。所以,历史与韵文分开,文字就算不是“挑拨者”,也是“催化剂”!

    我的同事是做史学的,自豪地跟我讲:中国史学,世界一流!这话不是吹牛。人类学、社会学、心理学、物理学、化学等,我们搞不过洋鬼子,但我们有左丘明、司马迁、班固、刘知几等史学大家,毫不逊色。同时你要看历史,就会发现,只要是大帝国,史学都不错。比如古埃及,其实倒了霉,先是亡了国,灭了文化,最后亚历山大图书馆又被凯撒一把火烧了,否则史书也是浩如烟海的。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因为大帝国财力雄厚,最有资本搞“历史文字工程”!文字与史书,现在大家日用而不知,古代可是昂贵玩意儿:得有人造,得有人教,得有人学,得有人写,得有人造书写工具,还得雇一大堆人管理档案……样样都是钱呢!你以为穷鬼玩得起“爱疯死”啊?大帝国才有这资本!

    前几年去看展览,到商代青铜器展区,一看:气象森严,精妙绝伦,怎么看怎么值钱!再到古希腊文化展区,小人小马小刀枪,陶器七八件,残破不堪,顶个屁?古希腊山多地窄,最大的城邦如雅典,鼎盛期也就十多万人,还不如我们一个县大,蕞尔小邦也!而中国打秦始皇开始,就是一千多个县的建置,两千年未变!我们是肥骆驼,他们连小种马都不算,怎么比?所以,诗歌与史书分离,我们最有条件。

    由此,文化的发达,文字的盛行,物力的雄厚,导致了我们的二十四史,全都由“太史公”来写,统统的散文,“盲诗人”只好另寻他处发展了。所以,欧洲有“剧诗”,我们有“戏曲”,他们有抒情短诗,我们有唐诗宋词,偏偏就没有史诗,也就是长篇叙事诗!你非要读,就得去落后一些的少数民族那里去找了。

    不料风水轮流转,两千年后,中国文化前队变后队,发达变成落后,自卑到家了,整天到人家里扒拉,对方有啥,我们就得有啥,没有,那就是落后惹的祸!有诗论家一看,咱们没有史诗!也就捶胸顿足,中国诗歌,真真是野蛮落后……

    想想都要笑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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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稿累了,去逛盛世情书店,老板还是那样尖嘴猴腮,还是那样尖酸吝啬,碎嘴子,更年期还没过吗?

          买了四本书,不爱买书,老觉得占地方,但这四本书,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不买的理由,也就买了:

          《王氏之死》,《杜甫亲眷交y行年考》,《观点》(毛姆,我的偶像),《重庆方言俚语集释》,我最喜欢后面两本。

         补充:半夜一读,《观点》写得真烂……毛姆辜负了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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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承炳到感恩的前任,病死了,突发奇想,要是被匪徒杀了,国家赔多少钱?查到了清代的规定,106两银子,规定的很细,死在河里的多少,死在刀下的多少……106两银子,大概是6-7万块钱吧,七品芝麻官,真不值钱。不知道当地政府会不会多给点

         查询之余,顺带读了《秦制研究》与《中县干部》,后一本书,其实就是现代县衙门制度分析,集中在干部升迁上。写得真好,社会人类学做到这个地步,赞一句!如果你想了解中国,又不是愤青,推荐你读这本书,网上有电子版。

          坐下来,琢磨了一下,人的级别,很有意思。大抵来讲,一个王朝诞生之初,官僚系统的等级,必定分得少,因为官员少。没级别是不成的,没级别,谁有上爬的动力啊?没有上爬动力,谁干活?所以,等级是人性,准确说是兽性,社会生物如鸡,混到一起,先打一架,分出老大,然后才和睦相处。

          年代久了,官员多了,级别就必须越分越细,越来越困难,否则,所有人没几年刷刷升上去,到头了,怎么办?难道大伙都做皇帝?所以要增加级别,把你们这帮家伙按下去,到退休前都爬不高。原先没级别的地方,也要弄个三六九等,比如现在教授就分一级教授、二级教授……将来,一级教授没准还分,一级教授,二级一级教授……

           也就是说,等级源自人性,推论是,制度就是人性生的!

          但是制度生出来,是要修理人的,非人性的,所谓非人性,就是不理你个人的人性,有奖励,不过作为个人,更多记住的,是制度的惩罚!就像做了坏事,或者无缘无故,制度像你爸一样抽你!

         我们都是人性与制度的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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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读赵承炳,三天两头往庙里跑,纳闷,后来一查,才知道县太爷按照规定,是得三天两头去拜神的,关帝庙、孔庙、龙王庙什么的,都拜。最绝的,赵承炳拜了一个天蓬元帅庙!查了网上,没听见说有,难道是我们海南的特产,意思是我们海南男人都很丑,猪八戒的子孙……?

          其实,读史书里这个规定,到处都是,只是我没留神,作为县太爷,你要是拜神不积极,给人告上去,要丢官的!所以不管你信不信,都得去拜……

          明白这个细节,从领悟到我多少现代化了古代官员,他们跟现在的官员不同,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祭司”,现在是无神论,官员没有了宗教身份,但清代还有。

         这是神权国家的遗留呢!所以,中国的官僚系统,虽然不是道教与佛教这些民间宗教,但它还残存着一种国家宗教的淡淡影子。99%的官僚+1%祭司,这才是古代官员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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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了一个好譬喻,忍不住要讲一下。我发现,历史学家之于历史,就像奴仆之于主人。我们知道,高官与伟人,远远看去,都很伟大,但他们的奴仆不这么看。亲眼见他拉肚子,亲眼见他无理取闹,亲眼见他羡慕嫉妒恨的,伟大得起来吗?神圣得起来吗?以前读蒋介石侍从的回忆,震惊于对宋美龄的鄙夷(当然是国民d下台后咯),后来想想,也是,奴仆眼中无伟人嘛!而二手的历史,概括起来,抽象之后,想不神圣与伟大,不可能。但你要看原始材料,想法就不同了,就会想入非非,堕入邪道……

          比如,读这日记,赵承炳隔三差五地宣讲《圣谕广训》,这是啥,是清朝康熙雍正搞起来的思想品德教育,你们老百姓,要诚实,要有爱心,要五讲四美……为了讲得透,还编了白话文教材!雍正时期也!这些帝王的仁心仁术,会让你感动,这是,为了开启民智……

        把我看傻了!

        从小不是被教育,这些皇帝,总是搞“愚民z策”的吗?那我从小读的《思想品德》,难道是……?到底谁是愚民,谁是启蒙?一下子横看成岭侧成峰了……

       我得感谢刘汀,他伤害了我朴素的《思想品德》课感情……

       补充一下:刚才帖博,愚民z策是啥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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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想到这句话,意思是说,历史不是一束材料,而是一些活人的血肉之躯,他们的信仰,他们的本能,他们的精神分裂,他们的无可奈何,他们的卑鄙无耻,他们的宽容大度……是这些血肉之躯互相磨损,互相伤害,互相安慰……

           好像我忘记了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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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承炳,原来在“营务处”当差,不知何官,不像是管后勤的,但想来有油水,后来当了一个“海口总查”,也是部队的,不知道什么官。被叛人困在我们家乡的时候,心里害怕自己的这个官职被他人吃掉。海口总查网上查找不到,手头没有《琼州府志》,问了问哥哥,答复如下:

          海口市1926年才设立。之前的所谓海口职务为部队或海关建制的可能性大些。查清末有琼州水师、海口水师营之设,海口总查或为其属官,水师总查其职责是管理海军的组织操练、演习与教育,我倾向于是水师官职。又或为琼州海关的总巡一类职务。

         这个年过的,命怕没了,官也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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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听说李鸿章死了,赵承炳在日记里说。然后没几天,晴天霹雳,感恩县叛乱,县令病死了,上头又要他紧急去当灭火队。他推不过,只好去了。感恩,清代就是我家乡。到了那里,就要到春节了,乱子一个一个赶过来,带去的部队,撤的撤,逃的逃,就剩十多个外地人与三十多个本地兵,担惊受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过春节时,他想到自己一个人万里在外混饭吃,父母死尽,写了四首七律,遗憾的是,日记里没有录,这才发觉,他也是写诗消遣的,不完全是一个武参谋……

           他给上级求兵,几乎是痛哭流涕,一再谢恩说自己父母全都被杀,感激上峰的照顾,其实意思是说,可怜可怜我吧……

           这一年,他应该是4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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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山回来,精神抖擞,囫囵吞枣又补读了一些晚清制度史,赵承炳当官,钱财哪里来?日记读了一半,还没看出门路,但他带有家丁,而且不少,没钱不可能。制度史里讲了许多,但这是死历史概括,没有活气。

        不得其解,转而翻《官场现形记》,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以前翻过这书,当小说看,实在很无趣,当“心灵史”读,才发现好多地方很有意思,虽然,他毕竟没当过官,只见过猪跑,胡编乱造的痕迹也明显。

        顺便翻了翻《Z县干部》,突然醍醐灌顶,自己要写的,原来是一篇“小人物的大历史”,这样,从晚清一直接下来,到现在,可以跟吴毅的《小镇喧嚣》,《大河移民上F的故事》,《黄河边的中国》这些当代史就接在一起了。

       原来,赵承炳跟我们一样,夹着尾巴,在人群与制度里左右为难,进退维谷,这才是我想看见的故事:他就是我们。看到好多材料,很多人拿到了当县官的资格,巴巴等待了几十年,后来等不及,或者饿死了,或者自杀了,当他们对别人生杀予夺的前面,有一个他们被别人生杀予夺,随时死无葬身之地的后背。……

        于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估计要被我自己搞得很累,但,又那么诱惑我,以前傻瓜讲,我最爱干的,是推己及人。想想也是,做什么事,我都把自己这个“己”像狗儿一样溜出去,希望他咬回一些属于我的历史与未来……

       恶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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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物理学家霍金,是一个穷人,也是一个狂人。

    说他穷,因为他是一个理论物理学家。什么职业,要是不沾“实用”,而沾上了“理论”两个字,马上就跟“穷”缠绵不已。牛顿是理论物理学家,当时谁都知道他是千秋万岁名的人物,大英帝国的盖世骄傲,但他就是穷,穷到他不得不大彻大悟,心想捣鼓这鸟理论何用?倒不如混个铸币厂厂长当当,还有个“钱途”!于是托朋友婉转求之,求之以为不得(后来得了),居然发了失心疯……1982年的霍金也如此,女儿看看大了,要读书了,得筹学费,挣钱无路,便听了朋友劝,写本物理学的通俗读物,弄点小钱,最终写成了《时间简史》。不料此书一出,居然如同卖热狗,卖了一千万册,译为三十多种语言,霍金名声大噪,从此咸鱼翻身,不再是咸鱼也……

    他如何狂?你得看看《时间简史》,最后谈了四个物理学家。头一个是伽利略,近代物理学开山祖。第二个是牛顿,近代物理学奠基人,伽利略死那一年,继承他衣钵的牛顿生。第三个是爱因斯坦。第四个呢?他自己。他讲:牛顿当过剑桥大学的卢卡逊数学教授,现在他本人正在当。这话的潜台词么……你懂的。

    霍金为何不提物理学家波尔,我很纳闷,因为没有波尔,就没有量子力学,也就没有他现在搞的“量子宇宙论”。

    《时间简史》的副标题,叫“从黑洞到大爆炸”,大意是讲:现在的宇宙,源自一百五十亿年前的一场大爆炸。那场爆炸呢,源自一个比果核还小的,甚至比你所能想到的任何一种“小”还要小的“量子世界”。但就是这个爆炸,炸出了我们的世界,包括原子、星球、银河以及美女的水蛇腰……

    后来,霍金又写了一本书,继续推演这个“量子宇宙论”,叫《果核中的宇宙》,书名取自莎士比亚《哈姆莱特》的名言:

     

    啊,即使身在果核之中,我也自认为是宇宙之王!

     

    如果霍金是中国人,我会建议他用《庄子》的名言,比莎士比亚更贴切:

     

    知天地之为稊米也,知毫末之为丘山也。

     

    霍金的狂,还体现在跟梵蒂冈对着干。基督教烧死布鲁诺,软禁伽利略,跟物理学家结下了四百年的深仇大恨,不少物理学家还记着呢。大爆炸理论诞生后,梵蒂冈很高兴,说大爆炸就是上帝搞的,神学与科学和解吧!冤家宜解不宜结,但霍金不干,宣称正致力于证明宇宙是一个无中生有的“自动机”,跟上帝没有关系!……

    《时间简史》与《果核中的宇宙》,我囫囵吞枣,读了好多遍。每次读都很受刺激。为什么?因为跟霍金的宇宙论比起来,它像一首伟大的诗,而我的诗,倒像是一本想象力匮乏的八股文!近代物理学,它的想象力太恢宏广阔,太超凡脱俗了,以至于许多诗歌比起来,像是小脚女人似的,不堪一击。

    英国哲学家罗素,有一次谈到诗歌,很有点轻蔑,说:诗歌嘛,就是讲一些爱与恨的简单文字。又讲到某个哲学家说,这个人只关心人类,胸襟太狭隘了,根本不配当哲学家!他的这番话,我也特别受刺激:谁说诗歌就只是写爱与恨?谁说诗歌就只能写人类?谁说诗歌就不能囊括天地,直达到苍穹深处?

    如果讲欧美诗歌,我马上知道,罗素这话不对,有《物性论》与《神曲》与《浮士德》呢!但我们中国的诗歌,有没有这样的东西,可以抵挡罗素的“污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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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读赵承炳日记的时候,脑子里一闪:他记得很详细,哪天杀了谁,什么名字,什么原因,这是一个精明干练的人。

            结果近一年,清代制度史熟悉多了,才明白自己还没全看透。这样做,固然是干练,其实根底上,是为了以防万一,人命关天,万一将来怪罪下来,手里有记录好应对。

            清朝是小心翼翼的王朝,因为是外族,尽量讨好老百姓,是它的本性。所以,以往杀人,是要皇帝批准,才能杀的。县官要没批准杀人,严重的要掉脑袋。太平天国一乱,中央丢掉了这种权力,批准杀人的权力,落到了都督与巡抚(相当于省长与大军区司令)的手里。赵承炳戡乱,搞“军管”,上头“临时授予”了杀人权而已,不是正式权力,所以他得小心,万一领导翻脸不认帐,他这么一个处级干部,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不但日记里抄录,而且连汇报上级的文件,他自己也抄了一份,免得出问题……

            他杀人才杀了一个月,领导走了,新领导万一不认账怎么办,看他的日记与信,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明白了,慨叹,谁都有自己难念的一本经,当县长也不容易。

           这是1898年的事,1927年,民国了,当时海南岛的头头黄强去五指山,看见谁不顺眼,抬抬手就毙了,连问都不问,这事儿他洋洋自得写到《五指山问黎记》里了,民国还不如大清,杀人权已经是下放到一个省长都不是的人里!

          人命如草。

          但是,人命更贱的时候,还没有来临,我们知道,有一段时间,杀人权落到了村长手里,谁招惹村长不高兴,他就可以毙了你。这是大清皇帝曾经才有的权力。

         看这日记,就可以明白历史中很多吓人的答案。比如,正式杀人权(临时的、偷偷的杀人权,那是什么时代都有的,但总不是正式的,到底不一样)的管理,民国不如大清……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更不幸的是,有的乱世,偏偏取自称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