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4-01-03

    二零一三年旧诗一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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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归W

     

    异乡昨夜远为客,高铁今晨独向东。正压中土千山雪,已动新年万里红。

    局里算局多舛错,我中看我总朦胧。有如无翅人间鹤,整理毛羽待春风。

     

    登大海坨,得句

     

    造物风凉知我在,湿蜂雨细动秋山。

    【在】being,混充名词。

     

    生日

     

    新寒缓缓起天外,吹净阴霾见绿苔。作画窗前惜昼短,饮茶灯下译书来。

    兼容旧我成新我,吞并群才作霸才。别怪牛皮口气大,葵花似火正急开。

     

    菜市有感,给DZ

     

    走走停停近四十,有时邪气有时痴。双休画架素描笔,单位键盘打印机。

    欲冷鼻炎催治病,久别文友戒谈诗。猫豆黑鱼都买了,散尽青春炒肉迟。

     

    DZ(四首)

     

    喜怒风格追鲁迅,分明骨肉爱萧红。啤酒一听烧饼二,跟冯至怨苦茶翁。

     

    恋我青春镜里客,爱他幻影枕边人。三十六年如眨眼,红袜红衣又一轮。

     

    六载珠江空钓鱼,前情已尽未全虚。归来小憩莫仓促,父母膝边理旧书。

     

    如珠如梦又如尘,半世情缘半世身。醒后光阴如往日,枕边花气已何人?

     

    中午

     

    胶东海味几十元,爆炒辣椒蛏子甜。一碗实诚蛤蜊面,低头咬蒜暖阳天。

     

    买菜

     

    阴霾淡淡未成暖,银杏纯纯似带甜。挑到凉薯惊又笑,北来不见二十年。

     

    有赠

     

    光阴只去不停留,逼仄人生惜细流。手机打到无声处,各在东西天尽头。

     

    过金五星批发市场

     

    空荡公交一路开,帝都与我共阴霾。新买鲅鱼徒好色,细挑水彩待春来。

     

    习小楷二绝

     

    中锋起处压身重,小楷挥时杀纸轻。绝爱佳人赵孟頫,不嫌儒士文征明。

     

    又怜碑刻灵飞经,瘦硬正合诗圣评。谁知原稿肥如虎,只见神仙无性情。

     

    W

     

    共饮红茶书黑字,淡涂铅笔作素描。

     

    2014年元旦赠别Z,二首

     

    小虫惘惘茧重重,夜醒不知西与东。十九年间烟散尽,原来我在旅途中!

     

    南来北去褪青红,哭笑从今谁与同?不为旧梦损豪气,且洗心胸对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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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兼容》是我的第五部诗集。

    这部诗集有点奇特,以前的四部诗集都尽量保持某种统一,这一部则刻意强调它的“精神分裂”——是旧诗和新诗的一部合集。

    新诗部分是从2009年开始写的《论进化》,是半拉子作品、烂尾楼工程。之所以叫《论进化》,是想以广义进化论为基础,糅合相对论、生态学、精神分析、符号互动论、社会生物学等,化而为诗。图解思想,非我本意,其实想写的是由进化论产生的认知体验。关于诗歌,我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重视诗歌的“认知世界”,轻视它的“慰藉心灵”。歌德的《浮士德》,大量运用19世纪前沿科学来认知世界,现在稍嫌沉闷,但他的认知激情,我甚激赏。《论进化》,当作自己的《浮士德》写的,只是才拙力弱,半途而废了。

    虽然如此,《论进化》延续了自己从《解放思想》和《看女人》以来的一个倾向,那就是“兼容”,希望“解放思想”,以广义进化论为基础,吸纳各门各派的思想和各种各样的体验:在性别上,跨越性别,达到雌雄同体;在情感上,展示狂妄、残暴、凶狠、温情、天真等人格面具;在思想上,融合常识、人文科学、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在语言上,融合古代汉语、现代汉语、网络用语与西方语言……这个计划太野心勃勃,但自己总觉得:这样生活写作,比自慰自藉更有趣。

    在我看来,“兼容”是一种“极限体验”。每当悟通一个问题,戳破“小我”,汇入新一级“大我”之时,如同从牛顿力学拓展向相对论,眼前顿时开阔,仿佛面对通向无限的平原,“兼容旧我成新我”,每每令我陶醉。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以为,应是一个同时向过去与未来不断扩张的生命,否则就不值得过。而且,这种扩张,如非生命终止就不应停止。天行健,君子以“兼容”不息,是我的道德哲学,是我的生命理想。

    诗也如此。向来认为:把诗写得像诗甚乏味。写诗应能把生气勃勃的大千世界拖入内在自我,不断吸纳、不断兼容,让自己变得不认识自己,长出三头六臂。无变化的诗人,即使他强如李白,我也觉得甚乏味。

    诗集之所以命名为“兼容”,也因为写旧诗的一次兼容体验。

    二十年前,写旧诗,排斥旧诗,后来读北岛《回答》,大受震撼,弃了旧诗,改写新诗,转而反对现代人写旧诗。直到2012年,鬼使神差重写旧诗,才意识到:“旧”不是旧诗的问题,而是诗人的问题,根源在我们无法用旧诗联系现代生活。于是,旧诗写着写着,就渐渐走火入魔,有意把现代汉语与网络用语揉进诗里:“苦瓜只卖一元价,油栗才熟百口香”、“草根政治微博控,河蟹信息山寨机”、“有时箱底摸瓜菜,随手灶前敲蛋壳”、“压梦被中身如客,刷牙镜里我是谁?”、“沙发小憩容身曲,茶水新闻过眼轻”。

    这些尝试使我相信:旧诗完全可以用现代语言甚至网络用语来写,并且写好。“不可能”与“未成功”,其实两件事。旧诗脱离于现代艺术,根在“未成功”,而非“不可能”。一切皆诗,只要你有本事,旧体和新体皆能写好。旧体只是工具,写不好,是诗人之过,非旧体之罪。现在“未成功”,也不等于以后就写不好。当然,我认为得有一限制条件,那就是:必须用现代汉语或者网络口语来写,模仿古代汉语写旧体是没有希望的,因为丧失了活气。

    最近,自己的诗观又有了新突破,意识到:一些人用网络用语刷的微博,也是诗,而且是好诗,远胜过那些被称作“诗”的诗。自己虽打破了“新诗与旧诗”的“区隔”,却还是被“诗与非诗”的“区隔”蒙住了眼睛。

    不过,这一次最新的“兼容”,最后会长成什么,我也不知道,期待之。

    阿黄讲:认识事物,一定要关注“活法”,不要拘泥于“死名”。多年来,这话一直谨记于心。但这两次兼容体验,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教训:虽然自己强调“兼容”,注意“活名”,却总是被这样那样的“盲点”束缚,不能彻底突破之,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一方面,这说明自己愚笨;另一方面,也说明“兼容”实践不易,必须锱铢累积,方有大成。

    是为序。

    【补记】写旧诗,还有一体会:写新诗,比较能随心所欲表达自己,无论是穷凶极恶,还是悄声细语;写旧诗则束缚甚大,诗味往往自然而然地倾向温和,难以穷凶极恶,好处则是,旧诗更有画面感。原来:诗人之于诗歌形式,如同主奴关系:奴隶要束缚主人,主人要改造奴隶。谁强谁弱,取决于诗人的才力,但再强悍的诗人,也不可能完全掌控全局,得适当妥协。这就是诗人与诗体的“辩证法”。实际上,诗人与语言也如此。

     

    二零一三年八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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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在画架前,我听见一只麻雀

    飞落墙上的通风口——

     

    因为发现洞穴

    它发现了雨晴的快乐

    它用身体使劲挤压洞穴

    想撑大这个干燥的世界——

     

    太阳从背后射来

    把它的影子

    叽叽喳喳投在洞口的盖子上

    如同羽毛柔软的猫——

     

    在此多年:许多麻雀拜访过这个洞穴

    叫醒夏日的清晨

    敦促我走出洞穴,接受一天的希望与失望

    (遗憾,我从未能分辨它们)——

     

    不久我就要离开这个房间了

    身无长物,但允许带走记忆中的一切

    包括这啄食,来自天空的小钟表——

     

    来吧:让我们领受清晨的光与暖

    共同分享这几秒钟,在这漂泊无常的世间

    泪水也是甜蜜的,有着善意

     

    201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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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学素描,一面拿着《人体解剖学》研究肌肉,一面临摹各位大师的作品,有点小进步。

    素描这东西,七百年历史,人才济济,大宗师却不多。丢勒的素描,笔法严谨,但是太密。鲁本斯画劳动者,肌肉软塌塌,仿佛一掐就出血,失真。伦勃朗才华在光,黑白素描无甚魅力。至于近代的苏式学院素描,精确归精确,缺乏活气。要说大宗师,看来看去,还是文艺复兴三杰。三人里,拉菲尔妩媚精确,堪称神品,但骨气弱了。米开郎基罗气象森然,如冰山巨浪,让你油然敬仰,但缺乏变化,能粗不能细。打个比方,他的素描如同川菜,太多麻辣,其他味道欠了。有点遗憾。只有达芬奇最强:有虚有实,有形有神,且能随物赋形。古代中国画家,我看也没人能达到这水平。

    说达芬奇是画家,有些辱没。

    他跟米开朗基罗不同。米开郎基罗能雕刻,能画画,能写诗,文艺家里算全才,但不能跟达芬奇比。达芬奇还是工程师、发明家、科学家,有各种领先世界几百年的发明及发现。米开郎基罗很执着,热爱艺术,把艺术当最高贵的东西。达芬奇不这样,他不认为只有艺术最重要,所以,他传世的油画,不过20幅,里面还有好几幅半成品。但是,他画了13000幅素描,传世7000幅。他之所以画这么多素描,不是为艺术而艺术,是因为那时没相机,把素描当研究世界的相机使,一本一本的画。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都解剖过人体,米开郎基罗的目的只是为了艺术,达芬奇则更好奇人的机体是如何运作的。这种胸襟,我以为,是求知者最高尚的品德。毕竟,艺术如同科学,是智慧创造的,是创造的一种形式,而不是目的。把形式当目的,那就有点舍本逐末,胸襟不够开阔了。

    达芬奇一生,做过各种各样的事,但是,贯穿他一生的主题,那就是飞。他渴望飞,不停设计飞翔器械,包括降落伞。

    弗洛伊德研究过达芬奇,认为他之所以成就自己,源自儿童时期的性欲。欣赏弗洛伊德,但把达芬奇的成功归结为性欲,恐怕不正确。依我看,答案其实简简单单,那就是达芬奇拥有比任何人都更为强烈的想飞之心。

    明白这一点,就能理解达芬奇,同时,理解人类。

    只要是人,都会在某个时刻,或者终其一生,想飞。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情感,如同性欲。有一位朋友,河南人,生长在无水无树的老中原,抬头灰蒙蒙一片。有一天,他看了宫崎骏的动画电影《天空之城》,看到男女主人公——两个小孩——在海天之间飞翔,他突然也想飞,于是便离开家,最后来到海南岛,买了一个滑翔翼,真的在大海和天空之中飞了起来。这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一个故事,绝对真实。

    打动我的,就是这想飞之心。

    读过那么多文字,写想飞之心最淋漓尽致的,我以为,是韩愈《听颖师弹琴》里的一句,“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写的是音乐,但用于想飞之心,很熨帖。

    不是所有人都想飞。一次,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看到卫星首次发回的地球照片,惊慌失措。他想到人类从此冲出地球,即将从大地之上“连根拔起”,不再以大地为家,害怕了。他把家当成最高价值。屈原《橘颂》讲“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也是这种思路。

    热爱家(这里的“家”,我们不必拘泥,也可以理解为传统、风俗和文化),是所有人类的需要以及一部分人的信仰。说需要,是家能保护我们;说信仰,则是一部分人把回家当作生存的最高价值。没人讨厌家,但是,把家当作生存的最高价值,恐怕是有问题的。家只是我们出发的地点、休憩的场所。以家为信仰,只能说明经过了多年动荡,人类需要的是救护车,安稳的生活,而不是梦想。“家”背后的含义是“安全”,不是“飞翔”。

    当然,人很脆弱,世界太危险,无家可归,尤其危险。达芬奇最后就遇到了这样的危险。米开朗基罗,一辈子没离开佛罗伦萨,陵墓也在佛罗伦萨。拉菲尔也如此。所以,直到今天,他们都在接受全世界前往意大利朝圣者的顶礼膜拜。达芬奇没有。他最后的时光,是在法国度过的,然后,法国战乱,坟墓被烧毁,死无葬身之地。一次,作家林达路过法国,听说有达芬奇墓,便去朝拜。他不知道,那是衣冠冢,真正的达芬奇,已散骨扬灰于这个世界上,真真是“浮云柳絮无根蒂”了!杜甫诗云:“可怜处处巢居室,何异飘飘托此身”,讲的是飞翔的代价。

    “天地阔远随飞扬”,是大梦想;“浮云柳絮无根蒂”,要大勇气。

    我看过一幅达芬奇晚年的自画像,须发皆白,垂垂老矣,仍然拄着手杖研究水流。透过他老去的聚精会神的躯壳,我看到的是:一个智慧的婴儿,那样青春,仿佛刚掰开的新鲜豌豆。

    我很激动。

    回到《天空之城》。我也喜欢这部电影,但有些不满,那就是宫崎骏先生如同海德格尔,太强调“大地”了。他说:天空之城的居民,之所以放弃天空之城,是渴望回归大地。最后,主人公也回到她的小山村去了。这结局,我不喜欢,我更喜欢的结局是:那两个孩子继续飞翔,越飞越高,就像灿烂的海水追逐更为灿烂的天光……

    直到永生永世。

     

    2013-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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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系哲学】马丁布伯认为,关系即人生。同意。他的哲学,有点近似巴赫金的“对话”,但他把“关系”放到“对话”前面,比巴赫金准确。很多事,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种“关系”,比如爱情、意义、价值,但因为我们习惯于“化虚为实”,老把“关系”当作一个“东西”。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歪曲。马丁布伯的《我与你》,属于关系哲学之一种。但是,关于这方面,埃利亚斯在思想上讲得比他透彻,以戈夫曼为代表的美国符号互动论,在技术上比他具体。所以,这本书的一些地方过时了。不过,马丁•布伯还有一个重大价值,在宗教哲学,而我是一名无神论者,不太可能认可他在这方面的价值。

     

     

    【别忘记虐待狂!】《我与你》认为,人类有两种关系,一是你-他关系(利用关系),而是我-你关系(亲密关系)。这种划分有严重问题。讲到我-你关系,他举的例子是老师与学生,我不知道:他为何没提到受虐狂与虐待狂?你能说S/M不是亲密关系?实际上,他把关系分为两种:一种是合乎(他个人认为)道德的关系,一种是不合乎道德的关系。这是一种“道德哲学”,而不是他自己说的“人类哲学”。我不反对道德哲学,但道德哲学是“部分人类的哲学”,不是“人类的哲学”,可以鼓励人类向上,却无法解释人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爱你的敌人”,也是一种向善的哲学,但它不能解释人类的来由。作为一名哲学家,马丁•布伯很道德,却不怎么真实。

     

     

    【抹去恶棍与疯子!】所有的道德哲学,都含有某种隐约的“霸道”,那就是要无视或抹去不道德的人。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任何想把自己的道德推广到整个人类的企图都难以自圆其说。再加上作为叙事者的哲学家,总有一种“理想自我”的投射。这种心态,可以理解,但是——如果排除掉庸人、骗子、恶棍、政客,排除掉婆婆妈妈、啰啰嗦嗦、零零碎碎,那是我们所理解的真实世界么?道德哲学,或者伪装成人类哲学的道德哲学,因为它的“道德”,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也不打算“解释世界”,而只能是“改造世界”,求真不是它的品质。

     

     

    【人通过“你”而成为这话有感动我的地方,这个世界没有孤零零的个人:谁都是在“关系”中诞生,在“关系”中爱与恨,最后在“关系”中死亡——鲁滨孙也不例外。但是,我马上会询问:这个我-你关系中的“你”,是“复数”么?或者说——是“你们”吗?奇怪的是,马丁•布伯居然没有讨论这个问题。他这里所说的“你”,一个是“上帝”,另一个是“单数的你”,却不是“你们”。我不能同意他的观点。按人类历史的逻辑,首先是“我们”,然后才逐渐生出“我”,所以最优先的“关系”应是我-你们关系,直白说就是我与社会关系,马丁•布伯赞美的我-你关系——也就是“点对点关系”——其实是后起的——或许他打算把我与社会关系归为“我-它关系”?当然,我承认,这话驳不倒马丁•布伯:他是宗教哲学家,是反进化论的。

     

     

    2013-6-30

     

  • 2013-05-26

    青春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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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王菲的《致青春》的时候,“青春离奇”,我听成了“青春力尽”,真的,力气尽了。

  • 潇潇读了朵渔师兄转的阿米亥译稿,讨论了几句,于是重读之。2004年译的,2006年重校过(但没对英译本)。很不满意,找出英译本,对校了一首《秋天近了,回忆我的父母》(2004年译为《不久秋日就要来临以及对父母的思念》)。

    2004年的译文,语言甚虚张声势,“autumn is near”非要译为“不久秋日就要来临”,左一个“不久”,右一个“就要”,生怕味道不足,现在读啰啰嗦嗦,如同左右自打耳光。

    原文多处有“我”,以前都删了,现在也感觉不妥。阿米亥诗受艾略特影响,但摒弃了艾略特的“非个人化”,而添了自传色彩,是“非个人化”与“个人自传”的平衡。2004年删掉“我”,可谓自作聪明,破坏了阿米亥的意图。

    翻译这活儿,如同超难度的校对,想不错是不可能的,但不认错也是不成的,发同错的傻瓜与阿甘识之。(树熊,20130103

     

     

    秋天近了,回忆我的父母(2013年修订稿)

     

     

    秋天近了。最后的果子熟了。

    大家在从未走过的路上走着。

    老宅子开始原谅它的房客们。

    树干随年龄变黑,头发变白。

    雨水要来了。铁锈味将又新鲜

    又怡人,如同春日的花香。

     

    在北部的国度他们说,多数的叶子

    还在树上,在这里我们说

    多数的话儿还在身上,

    我们的“叶子”滤去了杂质。

     

    秋天近了,是我思念父母的时候。

    我思念他们

    如同思念儿时的简单玩具:

    兜着小圈子,

    轻轻嗡嘤,抬腿,

    举臂,左右晃脑袋,

    缓慢,有节奏,

    发条在肚里,开关在背上。

     

    突然,顿住,它们

    永远保持这最后的姿势。

     

    我就这样思念父母。

    他们就这样被我思念。

     

    【中译注】本诗貌似受影响于里尔克《秋日》,可参看。

     

     

    不久秋日就要来临以及对父母的思念(2004年翻译稿)

     

     

    不久秋日就要来临。最后的果实成熟了。

    人们走在从未走过的路上。

    老房子开始宽恕它的房客。

    树木随年代变黑,人的头发则随之变白。

    不久雨水就要来临。铁锈的气息将愉悦而清新

    就如春花绽放。

     

    在北国他们提到,大多数树叶(leaves

    仍在树上,在这里我们则说

    大多数的话仍在心里,

    我们的叶子(foliage)丢失了其他东西。

     

    不久秋日就要来临,是思念父母的时候了。

    我想起他们

    就像想起儿时的普通玩具:

    它们原地兜着圈子,

    轻声嗡嘤,抬腿,

    举臂,从左到右摇晃脑袋,

    缓慢地,有节奏地,

    发条在它们肚子里,开关在它们的背上。

     

    突然,它们顿住了,

    永远保持这最后的姿态。

     

    这是我思念父母的方式。

    也是他们被思念的方式。

     

    [中译注]

    1、“foliage”是叶子尤其是生长中的绿叶的总称,此处既指物质的树叶(leaves),也指心灵的叶子(话)。

    2、本诗可能受影响于济慈的《秋》或里尔克的《秋日》,可以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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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兴八首》,以写景著称,“鱼龙寂寞秋江冷”、“织女机丝虚夜月,石鲸鳞甲动秋风”、“波漂菰米沈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香稻啄馀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等,绚烂而清冷,恍兮惚兮,叫人目眩神迷。

    虽如此,《秋兴八首》表现的仍是一个正常人的情感,杜甫为人宽厚,不走极端。《后秋兴》就不同了,“惊弓旅雁先霜白,染血林枫背日红”、“酒醒乍讶孤灯爆,梦断犹惊折翼飞”、“世难相寻如鬼疰,国恩未报是心魔”等,血腥而凄厉。更凄厉的,是这句:“食残鬼母方知苦”,用任昉《述异记》的典故:“南海小虞山中有鬼母,能产天、地、鬼。一产十鬼,朝产之,暮食之”。这样凄厉而不吉的典故,一般人谁用?

    还有这类句子:“沟填羯肉那堪脔,竿挂胡头岂解飞”、“名王俘馘生兵尽”、“杀尽羯肉才敛手”,咬牙吮血,扑面尽是怨毒之气,就不是凄厉,而是残忍到疯狂了。

    诗写得如此血腥残忍,依我看,古今中外诗人里,恐怕只有被自己老婆普拉斯(Sylvia Plath)骂为“纳粹”的英国诗人塔特•休斯(ted hughes),可以匹敌之。而且,你要想到:这些诗句,出自一个年过八十的老人,更会惊讶他的歇斯底里。按常情,人越老,心态越宽容,就是休斯,到了晚年,诗风也趋于缓和,不复那样癫狂了。

    钱谦益则异乎寻常。

    杜甫写战乱,也痛斥“群凶嗜欲肥”、“豺狼塞路人断绝”,但没有将对方食肉寝皮的疯狂,更关心小民的疾苦。钱谦益不这样,他对小民没兴趣,主要宣泄对清军的刻骨仇恨。

    其实,钱谦益降清之前的诗,不这样。他写甲申之变,“无端拍案心俱碎,有恨填胸剑欲磨”(《甲申端阳感怀十四首》)云云,调子貌似高亢,其实铿锵而空洞,没多少感情基础(他被崇祯下过狱,怨气很大)。《后秋兴》就不同了,嗜血、怨恨与羞愧,种种情绪纠结,简直是走火入魔。

    是啊,不是清军,他怎会半生名节毁于一旦,成了千古笑柄?不是清军,他怎会两次入狱,险些死于非命?在忠君爱国的正当理由下,钱谦益淤积十年的私人怨恨,终于得以雷电霹雳地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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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讲,中国人的“宗教”就是“历史”。老实说,这话不是没道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们对历史的确有一种超级热情。古代诗史不分,欧洲与印度文明,先有“诗形历史”(《荷马史诗》与《罗摩衍那》),再分出“散文历史”,我们则是先有“散文历史”,再生出“诗歌”(远古的“诗形历史”,只在《诗经》里有点淡淡的影子)。

    历史高于诗歌,这是中国文类的“等级秩序”。由此导致的结果,是诗人们想高攀“历史”这个阔亲戚,最后设计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史学家诗人”的称号——“诗史”,谁能荣膺此称号,便如同欧洲的“哲学家诗人”(他们是“哲学”高于“诗歌”),身价倍增,成为诗人中的无冕之王。

    此称号的,当然非杜甫莫属。

    实际上,这个“诗史”的“历史”,远比你想象的狭隘。在现代,史学大大扩充了范围,囊括了平民史、风俗史、技术史与经济史这类东西,古代则就是政治史,其他都是细枝末节。所以,按照“诗史”的意思,杜甫之所以伟大,是他最善于记录政治动态,是“时事政治诗人”,古今诗人考时事政治,他老人家得第一。这样的赞扬,适得其反,其实把杜甫贬成了司马迁的小跟班。

    所谓“诗史”,是一种诗歌理论,理论之于实践,用哈姆莱特的挖苦话讲,“生活远远超过了你可怜的理论”!“诗史”这类理论术语,如同王国维的“意境”,都是钻牛角尖的产物,很“可怜”的,当不得真。

    但是,“诗史”这个理论,有“幼稚病”,也有“片面深刻”,那就是提出了一种(只是一种!)解读杜诗的方式,从而催生了一种写诗的方式。美国诗论家布鲁姆讲“创造型误读”,钻牛角尖要能钻到牛逼,那也是价值大大的。

    钱谦益坚决捍卫杜甫“时事政治化”的解释,无他,因为他就是明末清初的大史学家。他把杜甫政治化进行到底,结果是把杜甫解释得错漏百出。

    但是,他的顽固却产生了价值,因为他将之运用于自己的诗歌创作,在李商隐的杜甫政治化之后,更彻底地政治化了杜甫,从而写出了自己“以诗存史”的大制作《后秋兴》。

    《后秋兴》,将杜甫极端时事政治化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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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亡之前,钱谦益已经隐然文坛领袖,大牌人物。不过,明代士大夫,学而优则仕,他们的“文坛领袖”,不像现代的“文坛领袖”,倒有点像欧洲的“政党领袖”,声望高者,未必有甚诗才,但必定有官位。否则,拥护你,你能给人啥?所以,明代的大小文坛领袖,多了去了,现在你记得几个?倒是一介寒儒的归有光,现在倒还有人读,比如说,深深影响了小说家汪曾祺。

    其实,作为一个诗人来讲,钱谦益有严重缺陷,更准确地说,明亡之前,钱谦益虽然名震东南,其实他的诗歌乏善可陈,证据是现在除了专门的研究者,没人再读他明时的诗。

    中国诗讲究写景,钱谦益偏不善写景,缺乏写出眼前景物的本事,只好堆典故,或者化用前人诗句。新诗人冯至,赞美德国诗人里尔克为“赤裸裸地脱去文化的衣裳,用原始的眼睛来观看”。这本事,钱谦益压根没(其实冯至也是溢美,里尔克也没这本事,他看见“玫瑰”,满脑子便是“处女”、“纯洁”的“象征意蕴”,还不够“文化”啊?杜甫倒是真有“用原始的眼睛来观看”的本事)。言情,钱谦益也不擅长言情。一代名妓柳如是嫁给他,老夫少妻,艳福不浅,但他赠柳如是的情诗,洋洋自得有之,却看不出甚诚挚情感,还不如柳如是给他写的情诗。虽然他自号放荡,不羁于道学家,但他根本写不出吴梅村那样情意绵绵的情诗,更谈不上写出长辈汤显祖的《牡丹亭》那样的情义至上的作品。

    归根到底,钱谦益是一个高度利己的政客,他的悲欢更多生自利己的愉悦,至少,从诗歌上看是这样的。穆旦曾自比云:

     

    从至高的虚无接受层层的命令,

    不过是观测小兵,深入广大的敌人,

    必须以双手拥抱,得到不断的伤痛。

     

    穆旦与杜甫,都是“小兵”,知道“小兵”的痛苦,推己及人,也知道“小民”的痛苦。杜甫能关心“无食无儿一妇人”,叮嘱亲戚不要干涉她来家里打枣,“不为困穷宁有此,只缘恐惧转须亲”。钱谦益是“政客”,不是“小兵”。他关心的是“大政治”、大棋局,小民们流血如注,那是不足挂齿也不必挂齿的。他平日就纵容家奴在乡里为非作歹,敲诈勒索,恶名远扬呢。至于他投身反清复明,除了对清廷的怨恨,也不讳言他始终抱着当宰相的私欲。

    但是,这个高度利己、不善写景写情的老政客,居然在八十岁时扬长避短,发挥出自己的独特才能,写出了《后秋兴》,崛起为一代诗坛巨擘,你还真不能不刮目相看。

    真是条条大路通罗马。

     

  •  

     

    ■我是“诗人”,然后才是“旧诗人”,或“新诗人”,而不是“反对新诗的旧诗人”,或“反对旧诗的新诗人”。

     

    ■鼓吹诗歌高于其他技艺,宣扬诗人高于他人者,我不以为然,甚至心怀警惕。写诗、作画、弹琴,无异于跳绳、吹口哨、打羽毛球,不崇高,不伟大,只是一种普普通通的爱好。只不过,因为沾了士大夫“学而优则仕”的光,所以多了一层不必要的自以为是。有人说,作画写诗是一种修行。我的反驳是:为何逛商场就不是修行?

     

    ■写新诗,不是“进步”;写旧诗,不是“落伍”。新诗也好,旧诗也好,无非一种“精神的工具”,谈不上孰优孰劣。

     

    ■诗歌必然消亡,小说也如此(正在快速消亡中),卡尔维诺幻想一千年后还有人读小说,太小家子气。亡就亡了,有什么?没有文字前,人类不也生活了几百万年,你能说古人没有创造力?诗歌不过是用于创造的工具。为一种工具的消亡痛心疾首,舍本逐末,胸襟小了。

     

    ■写诗,首先是一种“文字游戏”,有一种“口腔快感”。不“文字游戏”的诗,不管它怎么“道德高尚”,多半不是好诗。

     

    ■小时看山水画,问:能画飞机、大炮么?现在写近体诗,问:能完完全全用咖啡、广告、火车、互联网、奥巴马等词,写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样的水平么?是“不能”,还是我们“无能”?

     

    ■“不能”与“无能”,不易区分。据能量守恒定律,我们“不能”制造永动机,这是“不能”。雪莱写诗剧与叙事诗失败,王佐良认为不是个人才力问题,而是诗剧与叙事诗不适合现代,也就是“不能”。他忘了,歌德的《浮士德》正跟雪莱同时!正确答案是雪莱“无能”!宋人能写过唐人么?很多宋人认为“不能”,但苏东坡的出现告诉我们,是其他宋人“无能”!我的问题是:现代人不能用现代汉语写旧诗,是“无能”,还是“不能”?

     

    ■我总觉得,新诗也好,旧诗也好,要尽量呼应自己的生活。当下,“呼应”意味着要跟团购、剃须刀、原子弹、互联网、次贷危机等呼应,至少不能回避它们的存在。

     

    ■我写新诗,感觉特别容易离经叛道、穷凶极恶、狂轰滥炸。改写旧诗,则感觉很难。真的不能把重金属、精神分裂、女权主义等写进旧诗么?是“不能”,还是“无能”?

     

    ■旧诗有“古体”与“近体”,写厌了“近体”,可以写“古体”,如同从左手转移到右手,不困难。那么,我们能写厌了“新体”,转写“旧体”么?“新诗”与“旧诗”的差异,能大大缩小么?是“不能”,还是“无能”?

     

    ■旧诗的格律,真的只是“古代汉语”的诗歌么,真的不是“现代汉语”的诗歌么?再问一句,“现代汉语”与“古代汉语”,真有这个区别么?聂绀弩的“文章信口雌黄易,思想锥心坦白难”,是“现代汉语”还是“古代汉语”?我越来越怀疑,这种划分其实是一个圈套。它的产生,源自我们的无能。

     

    ■要怀疑一切理所当然。要怀疑一切人云亦云。要怀疑一切界限。具体到诗歌,要怀疑一切分类学。

     

     

     

     

     

     

  •  

     

                       

    跟图书馆要了一份自己的借阅清单,从2005年下半年至今,六年半,逐日标有明细。拿着有点感慨:这份清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他人看不出什么来,但因为是“当事人”,能借此追忆自己为何借这书?目的是什么?

    向来离群索居,生活一成不变,惊心动魄处都在“灵魂深处闹革命”,又看书快,一两个月前读的书,现在凭空回忆都恍如隔世。还好有这份清单,如同日记,清楚记录了自己的精神演变轨迹,是一份“铁证”。

    清单里只有借自图书馆的书,图书馆浏览的、自己买与借朋友的,不在里面,所以对我影响很大的霍弗的《狂热分子》、林达的《如彗星划过夜空》、俞天任的《有一类战犯叫参谋》等都没有。估算一下,六年里读过的所有书,清单上约占70%

    2004年起,厌倦了自己以文学与哲学为主的人文科学,转向自然科学,再转向社会科学。不过,当时没那么清晰的想法,只是发现哪个领域好玩,就往哪个领域去。瞎读,也没甚章法,拿起来觉得好玩,就开始读,不分良莠。

    自然科学开始读的是物理,后来数学不够,补学之,书单里只有几本数学书,其实耗费了自己很多时间,可惜进展不大,至今连初级代数也没学完。接着是生物学。生物学在自然科学里,比较接近社会科学,连“生存竞争”这个核心概念,都源自经济学,而且不需要太多数学,所以进展很快,很快就上手了。至今,自然科学里,最熟的还是生物学,数理科学只懂个大概。最晚进入的领域,是人工智能学,最激动我的是赵南元的《广义进化论与人工智能》。

    社会科学跟生物学联系最近,特别是社会人类学(人类的社会生物学)与经济学(经济里生存竞争最立竿见影),我如同候鸟一样,不知不觉转向了人类学与经济学。最激动我的是戈夫曼、舒茨的社会人类学,经济学则是科斯的制度经济学,另一个社会学家埃利亚斯,2005年以前就读过了,现在依旧常读常新。

    最后是人文学科。文学读得最多,读了大量民谣、小说,因为要写诗、写小说及文论的缘故。所得甚少,有一本吉本芭娜娜的《甘露》,不算好小说,却奇怪地影响了我。哲学读了不少女权主义理论,因为要写组诗《看女人》,王海明的《新伦理学》给我很大启发。不过,还是艺术给我最多乐趣,看了大量画册后,开始学画,绘画是足以匹敌写诗的爱好,可惜耗时太多。还读了不少民谣与摇滚书,为了学音乐,所得甚少,我对摇滚评价不高。最近两年,为了解家族史,做了一阵海南近代史,后来拓展到中国近代史。原始资料及史学著作甚有趣,但感觉不如生物学、人类学与经济学那样惊心动魄。这大概是因为,我嗜好真实同时颠覆常识的理论,史学虽然千种万种,但理论基础则千篇一律的平庸,无非趋利避害的常识,不够过瘾。有朋友认为,这是因为我出身的学校缺乏知识实证背景,所以有好空头理论的倾向。这话,我将信将疑,但也是一种解释。

    挑了一下清单里(1)对自己影响很大(2)值得再读的书(有些书如入门书,影响虽大,但不值得再读),诧然发现不到二十本,百里挑一。要是自己早知道,径直读它们,是不是可以省却大量时间?现在列在下面,希望对别人有用:

     

    威尔逊:《蚂蚁》(生物学)

    劳伦兹:《所罗门王的指环》(生物学)

    夏纬瑛:《植物名释札记》(植物学)

    丹尼特:《心灵种种》(人工智能学)

    赵南元:《知科学与广义进化论》(人工智能学)

    舒茨:《社会实在问题》(社会人类学)

    戈夫曼:《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社会人类学)

    埃利亚斯:《论文明、权力与知识》(社会人类学)

    朱小平:《金融危机中的美国、中国与世界》(经济学)

    斯托特:《小心, 无良是一种病》(心理学)

    贝克尔:《拒斥死亡》(心理学)

    王海明:《新伦理学》(伦理学)

    钱钟书:《管锥编》(文史哲) 

    陆游:《剑南诗稿校注》(文学)

    歌德:《浮士德》(文学)

    毛姆:《巨匠与杰作》(文学)

    陀思妥耶夫斯基:《群魔》(文学)

    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文学)

    吉本芭娜娜:《甘露》(文学)

     

    2012-12-29

  • 2012-12-18

    微博诗: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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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假

     

    披衣弃枕旧鞋边,清手入厨小灶前。

    棒骨茼蒿盛大碗,石榴玉米堆小盘。

    脆切莴笋连刀绿,红断萝卜入口甜。

    吃肉何如塞马路?嗨皮睡倒又一天。

     

    在麦当劳

     

    落日高楼鸦乍起,小桌汉堡对窗时。

    长年可乐悄成癖,尽日微博已是疾。

    偷眼看人闲阅世,翻书错页倒读诗。

    不知同座谁窥我,半夜推门归去迟?

     

    出门

     

    茫茫人海入单骑,日日出门心好奇。

    印纸银行千与亿,剩零钱袋五和一。

    秋甜已冻经霜柿,瓜瘦还簪上树诗。

    鸽起天蓝十字路,大家向北我朝西。

     

    晚饭

     

    下厨生火暮烟中,城重叶轻处处同。

    心嫩菜花焯水脆,胚鲜玉米榨浆浓。

    开灯寒气铺新报,举筷热粥飞小虫。

    对面闲谈师友尽,拍桌大笑碗碟空。

     

    下班坐车

     

    灯红路阔慢腾腾,千万人生共此城。

    公交报站一时静,来电闪屏三四声。

     

    路过湘菜馆,思往事,寄少华

     

    记得小妹龙哥否?对酒诀别我亦愁。

    去岁打球流汗透,吞啤大腹你如牛。

    江湖聚散已无酒,腰骨损伤早戒球。

    待到头秃齿松后,可能聚此吃兔头?

     

  • 2012-12-15

    微博诗:6-10

    Tag:

     

    小孟送大闸蟹四只,正生日

     

    陡惊落叶日葵黄,方悟上班天气凉。

    电脑关时人静立,闹铃响处梦忽亡。

    雀巢工作键盘响,蚁辈生活鞋袜忙。

    还谢小兄送老蟹,又烧香药配烛光。

     

    放假

     

    电梯下去美同丑,小院归来鸡斗狗。

    不共马云争日月,且于猪圈戒茶酒。

    伤身爱恨斩还乱,认命胡涂删又有。

    闲适文章辛苦做,手拙只怕负朋友。

     

    过中秋

     

    问安完毕满墙光,车破歌新去市场。

    螃蟹爬来芹菜绿,肩头挤后韭丝黄。

    苦瓜只卖一元价,油栗才熟百口香。

    办货团团手忙乱,买来鲜鲫变武昌!

     

    见黄半仙

     

    你移通县我城西,春夏几回再见迟。

    锯木高楼时饮酒,弹琴满月再学医。

    草根政治微博控,河蟹信息山寨机。

    不讶七十今过半,下厨无语伴新媳。

     

    起床

     

    淡淡清清洗淡妆,时时刻刻送时光。

    新寒已乱行来路,旧梦偏惊老去床。

    看友悲欢合散定,开箱岁月袜衣凉。

    我将此世囫囵过,不问明天去哪乡。

     

     

     

  • 2012-11-14

    微博诗: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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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五日:村居

     

    育儿日日众蜂忙,煮肉迟迟百草香。

    绿重蕉丛肥弄影,露轻竹叶细生凉。

    钓歇南北云间水,学罢阴阳树下床。

    村老推门来问讯,共听八月炮声长。

     

    八月十七日:村居得句

     

    未厌云端燕背雨,已滴阶上笋尖泥。

     

    九月四日:凌晨梦中得句,起而录之

     

    昨夜啾啾变日晖,高天吹雨满窗帷。

    开疆汉武营空废,猎鹿康熙月未归。

    旧梦山河驰战议,新萌草木待安陲。

    不为小病心情减,正欲登临送叶飞。

     

    九月十五日:过销魂坡,上小海陀

     

    秋阴一路送溪哗,坡尽销魂人马乏。

    淡日流云吹我顶,懒蜂拖蜜过别花。

    贪听佛唱千峰变,静讶霜逼百物杀。

    远水风来松壑晚,流年光景去如沙。

     

    九月二十日:夜归

     

    日月相争煎夜阑,单车扶帽过长安。

    小岛鼍鸣来远海,大国蚁梦满西山。

    谁逼秋动百年泪,自扰花飞九月寒。

    盛世茫茫人欲醉,那惊高雀笑痴蝉。

     

    九月二十三日:上喇叭沟门

     

    茫茫聚散岂能知?重到此间百感集。

    红叶林鲜新尔汝,黄粱梦美旧别离。

    阴晴乱眼霜落早,云气洗山晚来迟。

    落日青苔人去尽,只余枫色暖湿泥。

     

     

  • 2012-11-03

    学旧诗札记:钱谦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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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谦益写诗,如同其他明诗人,以抄袭模拟为荣,又好用典,读得不耐烦。解救他的,是清军入关的残酷战乱,从此“赋到沧桑句变工”,模仿与用典才不那么成毛病。八十岁前后,模仿杜甫的《秋兴八首》写了一百多首七律,平心而论,真不错:

     

    海角崖山一线斜,从今也不属中华。

           更无鱼腹捐躯地,况有龙涎泛海槎?

           望断关河非汉帜,吹残日月是胡笳。

           嫦娥老大无归处,独俺银轮哭桂花。

     

    不过,模拟到底不能否认。这些诗,除了明末的历史,句句模拟杜甫,唯恐失之。问题是有了杜甫,还需要钱谦益么?

    明末清初诗,最大毛病,依我看,是“临摹癖”:看到“柳敬亭”,就想到“李龟年”,看到“陈圆圆”,就想到“杨贵妃”,而自己则是“杜甫”。仿佛他们是一伙幽灵,带着活人的“血肉”来表演历史人物的“假面”。假面是真实的,血肉倒不过是幻影。不过,“十七史从何说起”,也许这是真的:我们自以为是的“个性”,其实无非“共性”,我们自以为“自由”,其实不过是按照剧本唱戏的“傀儡”。

    好吧,可以这样理解钱谦益和吴梅村他们。

     

     

  • 2012-11-02

    学旧诗札记4: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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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寅恪吟柳如是,诗云:“夕阳芳草要离冢,东海南山下撰田”。初读第一句,大为激动,以为讲“夕阳芳草要离开明王陵”,暗示明代覆亡,真形象,气魄逼人啊。转念一想,这个“要离”不是“要离开”,而是古代刺客“要离”,其实讲柳如是抗清,顿觉索然无味,俗气得紧。此处有典,还不如无典。白激动了一场。

  •  

    才写二十首旧体诗,就感觉重复了,朋友说里面老写吃,目之为“吃货”。辩曰:“饮食男女,孰能不吃乎?”当然,这是狡辩,重复是生活的常态,但不等于写诗应该重复。

    旧诗不同于新诗,日常经验很容易入诗,杜甫、陆游、杨万里这些高产诗人,如何避免重复的呢?

    正好读陆游《剑南诗稿》,此公写诗万首,现存九千,所以注意看他怎么解决这问题。答案忒泄气,他也没啥招,也一味重复,写花花草草,衣食住行。而且,也是一吃货,“身上衣裳杂酒痕”(不写酒的诗人,有么?)。剩下的是:(1)吹牛,吹嘘年轻时的杀虎壮举(非常可疑),吹嘘自己能上马杀敌(绝对胡说);(2)关心国家大事,如同现在我们关心中日美关系,男人关心政治,意在逃避生活的烦琐。从日常生活的角度来说,陆游没比我广阔多少。

    得出的结论是:写旧体诗,只要扣着日常生活来,不重复,不可能,最好的办法不是逃避,而是把诗句写好,诗句精彩,别人和自己都不会觉得重复了。“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白菡萏香初过雨,红蜻蜓弱不禁风”,里面的每一个场景,陆游都写过无数遍了,但他就这么恬不知耻地反复写,最后居然能捣腾出名句来。名句有了,前面的重复也就可以原谅了。

    实际上,对旧诗人来讲,能使日常生活新奇的一个来源,正是对对子。写旧诗的,特别能懂“文字游戏”的快乐,“一诗千改心始安”(袁枚)。对子变了个花样,重复乏味的日常生活貌似也添加了一股新奇的色调。

     

     

  •  

     

    在旧诗的发展史上,近体的对句,堪称一场“工业革命”。魏晋时期的古诗,对句是“合掌对”,两句一个意思,“仲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缺乏“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种阴阳对应的效果。用过近体的对句,你必然抛弃合掌对的。

    不过,何事都有得有失。不工业革命,要饿死人;工业革命了,要污染环境。近体的对句,好处是诗句趋向精美,坏处则是对句太“自我中心主义”了,爱割据山头,反对中央。宋人严羽抱怨,魏晋古诗,浑然一体,难以句摘,唐宋诗则争工字句,条条块块。他不知道,这就是“工业革命”的坏处。倒退回魏晋,如同放弃工业革命,笨办法。但照单全收,你就克制不住“争工字句”的毛病。诗人如铁,对句如钢,唐宋以下的诗人,只能服从技术的规则,致力于一两联对句,至于全篇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彼此冲突,那就顾不上了。陆游的律诗,顾随说,写到第六句必然断气,是也。然而,顾先生的诗,连一样断气。

    每一种诗歌形式,都有它的“规则”。如果你不能创造规则,那就只能被规则“规则”了。问题是,诗人的世界,如同现实的世界,能够创造规则的人,和能够创造规则的机遇,那都是很少的。古人说,诗中有“诗”,如同人身有病。对。但你要创造不出新形式,这也就是无可奈何的牢骚话。

    缚住对句,古人不是没努力过:第一,是音律上的“粘”,把它们黏住;第二,是结构上“起承转合”,把它硬塞进一个框里。虽然如此,还是套不住,对句如此完美,岂是池中之物?当然要锥破囊中了。读旧体,我们能记住全篇的有几首?

    新诗很少用对句,或者说,还没发展出成熟的现代对句。郭沫若、冯至、北岛的新诗,能句摘么?所以,从浑然一体来讲,新诗接近魏晋古诗,而不同于近体诗。以前读张海峰师兄的诗,觉得与《古诗十九首》共通,但不知其中原因。时隔多年,才明白其实是没有近体诗对句的原因。

     

     

     

  • 2012-10-25

    学旧诗札记:钱钟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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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完钱钟书的诗集《槐聚诗存》,纳闷:小说这么好,学问这么好,诗论这么好,旧诗为何如此之差?

        不是一般的差,而是特别的差,如“腰折粗官五斗米,身轻文士一文钱”(《有感》,1942年),“绿润意根生草木,清泠胸境拓江湖”(《病中闻鸠》,1943年),用他自己的话说,根本就是“粗言恶语”,太粗糙了!据杨绛,作于他三十五岁生日的“书癖钻窗蜂末出,诗情绕树鹊难安”(《生日》),是他的得意句子,也不过如此。

        问题是,这些诗都写于他写《谈艺录》,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时候。这就使我恍惚了,因为会想:他凭什么这么神气呢?大概自知诗才有限,所以他也讲“才退凭蒙月旦宽”。

        不过,转念一想:诗论家里,似乎就没出过几个一流诗人。杜甫、李白、歌德,都不怎么搬弄诗论,次一级的人物如叶兹、艾青,倒是偶尔弄诗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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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署崖州正堂加十级纪录十次张、署感恩县正堂加三级纪录七次凌  為永远示禁,以安良民。事据崖感子民拔贡生陈德敷、林之豪、生员林开鏞、杨景秀、信商同会记林永兴、乡约林开镜、范世清等呈称:“生等住居崖感界地,土瘠民贫,稻蒔產业以资生,檳榔牛马以需用料。近年以来,盗贼蜂起,窝主日炽,或三五夜盗、或裹党明抢,良民害切肌肤,窝盗充饱囊素,生等目击心伤,爰集两地公酌禁款,联名具稟  州县仁主案下,蒙恩察夺,俯准批示。备案外仰民商等,遵照即将所议禁款,勒石竖碑,以垂永远。自禁之后,倘有如前窃盗窝匪以及私开榔炕等弊,准该士民商等,指名稟究以凭,按律严罚,各宜凛遵毌违。特示。所有禁条,具刻于左:

    一议禁:有檳园之家,收割榔子,无论士民商等,务以每年清明為期,如有未至清明收割者,以私开榔炕论,合众稟  官,毌得徇私包庇。

    一议禁:窃盗先禁窝主,如有私接贼赃以及窝盗情弊者,稟  官究治。

    一议禁:如有窃盗椰子,毌论多少,拿获赃真贼实者,送  官究治,毌得受贿私放。

    一议禁:如有纠党抢夺檳榔家貲等物者,合众鼎力,将首从各盗栓送究,毌得推委,如违众罚。

    一议禁:各园主于每年割榔,先期顺会众合盟,以防盗贼,至收割之日,不许村内男女擅进榔园,以拣拾榔头為名,群拍窃夺,如有此情,稟  官究治。

    一议禁:村街毌得买卖榔青,如有捉获,违禁者不得徇情私宥,据实稟  官,仍要重罚。

    一议禁:窝盗之家,如有失主被失家貲檳榔、稻、蒔、牛、马等物,凭赃追拿,仍敢轻生图赖者,准众据实,稟  官究治。

    一议禁:宰牛生理者,要将牛主号色逐一开清报明,衿约预期验实,不得擅便私宰,如违稟究。

    一议禁:村市人等,有盘获牛马等物赃真贼实者,要集众议偿,毌得私索失主,偿有与贼窜同舞弊,不能指出贼名者,一经查出与贼同罪,稟  官究治。

    一议禁:村市不许窝赌,招诱良家子弟妇女,為非作歹,如违稟究。

    一议禁:凡有拿贼究窝者,必要赃真贼实,毌得影借私讎诬良為盗,如违稟究。

     

    道光二十四年八月吉日崖感众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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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时,嗜读梁羽生的武侠小说。梁先生的武侠,许多人不知道,深受苏联小说的影响,《七剑下天山》,其实可以叫《七个共青团员下天山》,很适合高中生读。

    梁先生的武侠,有两种草木,我印象最深刻:一种是天山雪莲,如同“十全大补丸”,什么疑难杂症,药到病除,得到冰川上才采得到;另一种,曼陀罗,超级毒物,据说吃了它,不死也剩半条命,还是“蒙汗药”的药材。

    曼陀罗,一听就是来自印度,唐三藏的西天呢。掩卷之余,浮想联翩,不知道是何等的邪恶而妖艳。

    后来得知,原来就是家乡的“大喇叭花”,嗐!

    这大喇叭花,海南岛村里地头,无处不有,如同牛粪。事实上,它正属于“垃圾植物”,多生于垃圾堆,与老鼠、乌鸦这些“垃圾动物”同类。贱草而已。而且丑,花不艳,或黄或白,蒴果,多刺而青。因为以貌取花,从小我就不爱。

    原来瞎浪漫了十多年。

    此后,留心村里的草木,这才意识到:海南岛的乡村,草木有毒的,还真不少,田间地头,随处可见。武侠小说的毒草,多长在险恶之地,而现实的毒草,我们与之朝夕相处,视而不见。也是一奇。

    没见哪个植物学家来谈乡村毒草史,为何?

    有一种颠茄,茄科,剧毒。原产欧洲,植物学老祖林奈命名为Atropa belladonnaAtropa是希腊神话里司命运的三女神之一,掌管人的生死。由此可见颠茄的毒性之大了。

    有一种碧玉树,叶子如同枝条,碧绿色,一根一根的,也叫光棍树,大戟科植物。乡亲们种在屋后房前,当栅栏。苏东坡来海南,见了这树,诗兴大发,很是夸奖了一番,现在还收在他的诗集里。他也是瞎浪漫。大戟科草木,大多有毒,这树也如此。

    对我来讲,村里最亲切的大戟科植物,则是麻疯树,原产美洲。“麻疯树”,这可不是土名,而是学名,“麻疯”是海南最毒的骂人话。可见大家都知道它是毒草。那怕吗?好像没人怕,它是最常见的栅栏树。小孩子都喜欢它,因为叶子可以吹泡泡。玩累了,上前折一根叶子,断口流出白汁液,于是就吹,如同吹肥皂泡。蓝天白日里,吹出许许多多五彩的泡泡。看过周星驰的《大话西游》么?“吹个大气球,吹个大气球!”猪八戒这句顺口溜,最适合这幕场景。

    哪里有毒?正是它的汁液,沾到嘴里眼里,那可是不得了。大人提醒我们小心么?没有。我们很快乐。

    还有一种毒木,中国很常见,那就是夹竹桃。原产印度、伊朗和阿富汗,不过来久了,大家都忘记是外来的了。全株有毒,剧毒,但我们不怕,全国都在种。小时候,不少人家就在它旁边吃饭,饭桌上头,夹竹桃花开得那叫一个灿烂。一次,家里养了一批鹅,闲着无趣,天天去夹竹桃下啄这啄那,后来死了。

    我最爱的一种毒草,海南话叫“相思豆”,学名鸡母珠,豆科,原产印尼。叶片含薄荷,极清凉。到了夏天,如果热得难耐,便有母亲出门去,捋一把叶子回来,和米捣碎,做成汤面片,凉,香,淡绿色,好吃!

    青年男女则喜欢种子,椭圆如珠,红黑相间,串起来挂在脖子上,超美。海南人以为它就是北方的“红豆”。最毒的,就是种子,据说误食一颗即丧命。我不知道自己吃过没,但肯定是含过的。

    上帝是爱我的,我感觉。

    有时纳闷:这些草木,漂洋过海,到底怎么来的?番石榴、番荔枝、菠萝蜜,这些外来草木,果实好吃;它们则有毒,谁会特意移植它们?不知道。反正它们现在活得生意盎然,海南岛已成了故乡。

    不过,我倒不讨厌它们,有时路过,想到它们给予自己的童年快乐,反倒有点怀旧。

     

    2012-8-11

  • 署感恩县正堂加五级记录五次佘  为感恩给示以杜影混,事据南乡绅士等暨乡约邢修仁联名呈称,□生等散居南乡,共市佛罗。买卖为封殖之事,升秤实交易之准,日用所需,岂容轻重不一?延因居民四散,计较无人,以致市侩奸商,影时弊混,畸重畸轻。如升则畸於重,向来原系二十两,今渐增至二十八两、三十两、三十两不等。如秤则畸於轻,向来原系十六两,今渐减至十四两、十一二两不等,早晚出入,毫无定准。至於农器铁器,为国家之要务,亦为农民所必须,比常大关铁来时,价任其高低,斤秤照足司马。今佛罗一市,铁秤渐减至十两、九两不等,总口轻出重入,百般利己欺人,非经□裁,难止陋习,乞准给示勒碑,以便永远遵照,庶得升仍旧制,二十两为一升,秤复旧规,十六两为一斤,则斗秤出於公平,奸侩无从舞弊,人心风俗,咸赖多矣。等情到县,据此查律载,凡私违戽斗秤不平在市行使,及将官戽斗秤尺作弊增减者,杖六十。又凡买卖诸物,两不和同,而把持行市,专取其利,及贩鬻之徒,通同牙行,共为奸计,卖物以贱为贵,买物以贵为贱者,杖八十。又凡诸物行人评估物价,或贵或贱,令价不平者,计所增减之价坐赃论,自笞二十,至杖一百,徙三年律则。各有专条法纲,不容轻踏,合丞出示严禁,为此示谕南丰乡各行市司务,宜遵照定制,斗以二十两为一升,秤以十六两为一,各照时值,定价公平,交易不得畸重畸轻,任意低昂。总以商民俱有准则,以符定制,而昭充协,并将此示勒碑垂禁,共相遵守,倘有无法商民,混淆重轻,出入不公者,议绅约等,立即指名,趋禀本县,以凭查拿,按律究治,各宜凛遵毋违。特示。

    一奉  官给定米斗以二十两为一升 

    一奉  官给定肉秤、鱼秤,诸凡杂货等秤俱以十六两为一斤

    一奉  官给定铁秤以十六两为一斤 

    一奉  官给定十六两秤,依司马二十两秤,由司马增补为准

    嘉庆十四年七月二十二日右谕勒碑永远遵照,万古不朽。

     

    【注释】①大关铁:云南大关产铁。②南丰乡:感恩县管辖三乡,佛罗属南丰乡。

     

     

     


  • 2012-08-07

    海南碑贴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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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待獎顯祖妣/考高壽五旬有五鄉旌慈順/勤厚  楊二婆/公坟

    民國待獎叔父妣/考高壽五/六旬有一/七鄉旌勤順/端厚  楊二婆/公坟

     

     

     

    顯祖諱大秀日明公之次子傳下二男長正馨次正香公生于道光戌申年考  祖之初境

    業艱辛家無積余惟乃力農以圖煖食沖炎冒暑舉不爲苦視彼貧無賴者曾不可同日語也

    祖婆邢氏乃大儒公女生卒俱忘爲祖之配頗有懿行親耕饋饷得冀妻風猶阃內之賢者耳

    叔父諱正香廼大秀公之次子也生于光緒丙子年二月十八日寅時卒于民國壬午年十一月

    十八日丑時惟性素勁直不與乖曲爲伍能自振拔積産興家負耒荷鋤老猶不倦洵庸中之佼

    佼者也  叔母陳氏乃瑞生公女生于光緒甲申年四月初九日申时卒于民国甲戌年五月

    初二日未時爲人婉順有叶坤儀所凡內務苦任不辞猶知儉節以肥家室亦晚近間之淑婦

    云爾祖公婆仝穴中座叔父于左座母于右座葬茲土多業处坐乙加卯吉慶子孫奕禩永昌

    團董世侄邢  雷撰並書  /男 正馨  /孫慶元  堂侄  慶 剛/  慶淇    堂孫  茂生/  茂 梁/  /長女婿  诒英/儒珍  

    民國二十三甲戌年壬申六月二十九壬子日癸卯時继侄男/孙 慶英   孫 茂貴/   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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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罗的这个碑文,久闻大名,去年回家没有找到,没想到今天网上找到了!感谢爱海南历史的这位朋友。

         http://groups.tianya.cn/tribe/showArticle.jsp?groupId=470491&articleId=84b6b5fdea2c22cc0ee99797bccc4088&f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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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多年前,在海南岛读书,一次露天操场上放电影,讲毛泽东与毛岸英的,情节记不清了,但始终记得一个场面:毛泽东知道毛岸英死讯后,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最后起来找了一本《世说新语》反复念:“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至今不忘。

    这话是桓温说的。桓温是晋代大将军,曾带军北伐,一度夺回失陷于北方的国土,胜利还乡时,“见年轻时所种之柳皆已十围”,突然“攀枝执条,泫然流泪”,说了这番话。

    这话,感动了很多中国人。

    人生天地间,飘如陌上尘。故土难离,但不能不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偶尔回到故土,发现似乎什么都没变,自己却在异地他乡不知不觉老了,脚步迟缓,鬓发老苍,不再有少年的精力。因为渺小,因为身不由己,因为“浮云柳絮无根蒂”,我们于是很容易悲伤。 并且想当然地认为:那些草木树木是幸福的,它们总伫立在原地,不像我们那样,“可怜处处巢居室,何异飘飘托此身”……

    后来学了一点植物学,才知道大不然。小时候身边的那些草木,也一样背井离乡、漂洋过海。它们,也有它们的故事。

    长居海南的人都知道,走在路上,远远看到高大的酸豆树崛起于其他植物之间,那便是村口或者市集了。在海南岛,酸豆树如同一个个村子的“村神”,高大参天。小时候,住在海南的一个集市上,集市中心就是一棵大酸豆树,也不知道多少年了,长辈在高大的树下买卖吆喝。我们呢,一屁股坐在树下吃它结的酸豆,吃完豆肉后,吐出黝黑如围棋子的豆子,玩豆子游戏。

    原来以为,这酸豆树是海南的土著,天经地义,不知亿万年。后来知道,错了,它就是外来植物,老家很遥远,在非洲,来的时间是杨家将、包公、苏轼的宋朝时期。得知此事后,有时会想:今日的非洲土地上,一些村子或市集上是不是也长着酸豆树,树下是不是也有黑玩黑豆子的黑孩子?黑孩子玩黑豆子,似乎比我们黄孩子来得贴切。

    海南的许多村口,以前还有另一种高大粗壮的海棠树。它的籽,以前村民捡来榨油,叫“苦油”,用来点灯。后来到北方,见到娇弱无力的海棠,才突然发觉家乡的“海棠”,实在健壮得有点莫名其妙。其实它不是海棠,学名叫什么忘了,只记得来自东南亚。这海棠,叶子又大又肥,绿得不成样子,树上生活着一种红蚂蚁,我们叫“狗官爹”,咬人很疼。后来知道,这蚂蚁叫“织叶蚁”,也是外来的,估计是同海棠一起迁徙来海南岛的,它们是共生关系。

    至于小时候吃的水果——番荔枝、菠萝蜜、莲雾、芒果等等,没一个不是外来的。以前爱吃一种家乡的野菜,叫“山蒌”,以为是地方特产,后来知道也来自东南亚,广东、广西与东南亚都在种,连美国都买得到!

    五十年前,我父亲追求我母亲,为了讨好她,帮她放牛。这个迂书生,不会放牛,结果被牛拖到了海南到处生长的仙人掌里,扎了一身刺。母亲见了,又好笑又心疼,一心疼,便心动,最后嫁给了他。这仙人掌是明朝时葡萄牙人从墨西哥带来的。套用女诗人席慕容的话讲:为了我父亲母亲的爱情,上帝准备了四百年!

    母亲去世二十多年了,但在海南看到“兔子草”,学名羽芒菊,总会想到她。因为她在世时,常让我摘兔子草来喂猪。一次查《海南植物志》,兔子草原产美洲,在中国最早发现是1947年,正是我母亲出生那一年。心里一颤:这是巧合吗?

    看到朋友采花的话,总忍不住要批评他们。因为,花开一时,如同人活一世,不容易。或许草木不能思想,但它们有缘来到这个世界,就让它们也能度过自己的一生吧。

    它们也应该有它们自己的故事,它们的生命。

    【附记】王维有一联“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大家都喜欢。其实这首诗里还有一联也很好:“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朝槿”,就是清晨的木槿,别名“朝开暮落花”。早晨的木槿最美,王维习禅,便从木槿的娇艳中感悟生命的美丽与短暂。木槿,海南到处都有,也是外来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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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了《维特伯爵回忆录》和《托洛茨基:我的生平》,两人都去过美国,一个在1904年,一个在1917年,都被美国大大震撼了。美国的自由民主,都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维特的印象是,美国最终会压倒旧欧洲,为了对抗美国,他回国后想实现俄国、德国和法国联盟,对抗美国,保住老欧洲。托洛茨基则想好好观察,可惜十月革命爆发,恋恋不舍而去。就见地来说,维特的见识大概是工程学出身,懂行,见识高远,托洛茨基是一个革命文青,偏见在胸,看得甚粗浅。

          但不管怎样,他们都实实在在见证了美国即将崛起的震撼,以及美国民主的刺激,这就如同1894年的黄遵宪到美国一般。

          陀思妥耶夫斯基没去过美国,但《群魔》里德基里洛夫和沙托夫都去过美国,想见识一下世面,结果在那里自由梦想破灭,一个要自杀,一个改投东正教。这都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爱国狂的臆想。原来,他是很鄙夷俄国自由主义的,到底是鄙夷美国还是鄙夷自由派,我倾向于他想挖苦自由派,文人相亲,美国也就陪绑了。

          美国很早就是老欧洲自由主义的乌托邦,1831年的歌德《浮士德》第二卷,1834年托克维尔的《论美国的民主》,都对美国民主实验充满了期待。

          但是,到了1904年,它真的成了一个咄咄逼人的存在了,算欧洲人梦想成真么?

         有及:翻了翻《松下幸之助自传》,1950年他来到美国,也被其富裕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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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下棋,叫做“开局”。能开局者,便是运筹帷幄,开一新局者。他有继承,但更多的是开创,这种人,当然不可能是文人,而是政治家。

    俄罗斯的开局者,是彼得大帝,如同中国的秦始皇。

    开局者,也意味着他的局一旦完成,后人只能在他的“局”里运动,直到新的一个雄才大略者出现,再开新居。

    秦始皇之后,1840年以前,中国并无新局。彼得大帝以后至今,三百多年,俄罗斯也没有新局。

    彼得大帝继承或者开创了一个俄罗斯帝国的“局”,决定了参与这个局面的几个博弈者:

    1)官方宗教:彼得大帝彻底打垮了教会,使其成了政权的附庸,导致基督教的官方化,使其逐渐丧失了生命力。

    2)分裂宗教:宗教官方化,导致了一批基督徒的分裂,他们逃向俄罗斯帝国不能控制的地方和空间,鞭身教、阉割教、礼仪教,他们是“在野基督徒”,二百五十年来,反抗彼得大帝的改革,视之为“敌基督”。基督教的分裂,不始于彼得大帝,但完成于彼得大帝。这个结果,也导致了民间的萨满教与在野基督教的融合。

    3)西化派。彼得大帝蔑视俄罗斯旧俗,钦慕西方,不断引进西方势力,从1689年登基,到1725年去世,西化派呼啸而上俄罗斯,到1812年拿破仑战争而登峰造极。再到1917年的十月革命达到顶峰。

    4)本土派和根基派。反对西化的势力,另一派知识分子,便是强调本土特色,本土才是根基,这一排知识分子,最后找到的根基,便是分裂教派。这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个精神来源。

    5)俄罗斯政权。这个政权很尴尬,第一,他只有学习西方,才能生存,也因为学习西方,才有俄罗斯的崛起,但是民间的宗教土壤,又纠缠着他,任何政权,都是实用主义者,只能左右摇摆,操纵各方势力。

    6)民间或曰农民。多神信仰的俄罗斯民族。如同秦汉初期的中国,宗教在整个国家的博弈斗争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力量。

    6派,至今仍是俄罗斯的力量。

    陀思妥耶夫斯基,骨子里是(2+4),兼容了(6),表现上顺从(5),任何时候都鄙夷(3)。所以他认为彼得大帝是俄罗斯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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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读《卡拉马佐夫兄弟》,越发现以往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个误差。

    所谓的“陀思妥耶夫斯基问题”,我们关注的都是大法官这类“普世问题”,其实这类讨论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身体抽干了血,得出的结论很干瘪。真正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有趣之处,还不在他的“普世性”,而在于他的“地方性”。我们可以这样问:

    1)他为何能提出这些宗教问题?

    2)他提出了哪些宗教问题?

    3)他的问题,如何摒弃俄罗斯历史本身,做普世性的阐释?

    三个问题中,第三个最不重要,第一个最重要,要弄明白他为何提出这些问题,就必须回到俄罗斯民族的“历史现场”。把陀思妥耶夫斯基放回到那个历史之中去,才能看得见。

    首先要回到的人,是彼得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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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受虐狂!

    走在路上,突然想明白了,自己搞错了,老卡拉马佐夫的“受虐狂”,不是“精神病学”的受虐狂,而是一种宗教现象——自虐宗教。人通过虐待自己而朝向上帝,这类自虐宗教,全世界都有,俄罗斯也很多。比如说鞭身教。《卡拉马佐夫兄弟》里,明明白白就写到了鞭身教。这个宗教的部分人,通过种种渎神,性交,爆粗,鞭打自己来获得启示。还有另一个更邪门的基督教分支,那就是阉割教,男的阉了,女的割去乳房,这样才能朝向上帝。这个教派,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时代还很盛。

    为何一个人为了上帝这样割自己?不知道。

    但是,阉割教和鞭身教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分享了这样一个自虐理念。这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思想的真正土壤。